秦家。
素來嚴於律己的秦淵,破天荒地沒做晨起訓練。
用了一整晚的時間梳理材料,高強度的腦力勞動讓秦淵疲憊到了極點,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時不時抑製不住地咳嗽幾聲。
可雖然身體疲憊,秦淵的精神卻是亢奮的。
興奮,激動……把整理好的材料包發過去時,秦淵甚至隱隱地有些緊張。
顧瓊生會使用他整理的目錄清單嗎?
會喜歡他給視頻做的注解嗎?
他連夜整理的這些資料,能幫助那個奇特的姑娘更快掌握她所擁有的力量嗎?
無數雜亂的念頭充斥在腦海中,此起彼伏地飄蕩著,哪怕閉著眼睛,秦淵也很久沒能睡著。
這時,秦老爺子推開房門。
多年訓練養成的敏銳讓秦淵睜開眼,朝門口瞥了一眼,見進來的是自家爺爺,於是又原樣躺了回去,嗓音含糊不清:“唔……爺爺,有事嗎?”
秦上校成天冷臉皺眉,額頭上的皺紋幾乎印刻進靈魂。
隻在看到秦淵時,他的目光才會稍稍柔和一些,但習慣了冷硬的聲線卻一如既往地僵硬:“你昨晚使用我的權限,調用了軍區數據?”
“嗯,”秦淵把手擋在額前,“幫一個新朋友查點資料,不是什麼機密數據。放心吧爺爺,我知道輕重。”
秦上校心神微動:“什麼朋友?”
三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從秦淵口中聽到“新朋友”這個詞,一時間心緒浮動,連嗓音都稍稍拔高了些。
秦淵隨口應道:“沒什麼,普通朋友。”
話音剛落,片刻之後,他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又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
青年的神色有些奇怪,眼神也閃爍:“對了爺爺,你也見過。前段時間你帶我去見元城高校,當時正在訓練室裡的那個女生,叫顧瓊生。”
秦上校腦海中立即浮現出當時的畫麵。
嗯……他有印象,那個非常漂亮的小丫頭,精神意誌都很強,天生的戰士胚子。
自家孫子跟她這是……
秦老爺子的心情一時間變得十分複雜。
既為自家孫兒的心境終於發生變化而欣慰,又為這種突然的變化而深深地憂慮。
他是這世上最熟悉秦淵的人。
秦淵精神上細微的變化,哪怕秦淵自己都沒發覺,他卻早已察覺了端倪。
矛盾在心裡糾纏,秦老爺子憋了一會兒,最終冷硬地開口:“注意分寸。”
“前線這段時間雖然一直失利,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派遣繁星軍團前往大薩利星係,說是駐守,但那隻是掩人耳目,他們真正的任務是探測蟲族母皇的所在地。”
“昨天,繁星的軍團長傳訊,說已經鎖定了四個目標星係,正在逐一進行排查探索工作。”
“等他們完成任務,就到你出場的時候了。”
秦淵背脊微僵。
仿佛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頃刻間澆滅了青年眼底微弱的光亮。
他沉默片刻,了然地笑了一下。
“我明白。”
片刻之後,秦淵又輕聲重複:“我明白。”
所有的興奮,激動,心底躍動的微悸……在刹那間消失殆儘。
秦淵坐在床邊,背脊貼著白淨的牆壁,明明正值初夏,他卻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涼意。
順著背脊一路蔓延,攀上胸口,緊緊攥住心臟。
秦老爺子說完,心裡也有些後悔。
是不是說的太直白了?
他在門口僵硬地站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這些年,我一直對外說你覺醒失敗,連媒體也找人刻意誘導,把你早年的名聲完全壓下去……”
秦淵平靜地打斷:“我知道。”
“爺爺你也是為了大局著想。之前聯邦把我捧得太高了,如果人類之中真的存在叛徒,這份信息的確有可能傳到蟲族耳中,從而導致聯邦的計劃失敗。”
“把我貶得越低,我就越不會被看好,斬首計劃也就越安全。”
秦上校:“……”
秦上校的嘴唇蠕動幾下,無聲地把後半句“你會不會怪爺爺”咽下。
他心想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最後說出口的依舊是:
“你知道就好。”
秦淵衝他淺淺地笑了一下。
“大局觀嘛,殺一人而救一國,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秦老爺子沒接話。
臉色卻並不好看。
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秦淵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放在床頭的個人終端上。
“對了爺爺,這次天元星的校際聯賽……”
秦上校沉聲說:“嗯,聯邦很看重這次聯賽,會當成一次重大的改革試點。如果效果不錯,明年起這種新模式會在全聯邦推廣。”
“你那朋友要參加校際聯賽?我不會做任何偏向她的事,人類想要延續星火,這一刻就必須足夠公平公正,我……”
秦淵卻搖搖頭。
“放心吧爺爺,她不用。”
他的右手慢慢攥緊,眼簾微垂:“不需要任何偏袒,她也會在這次聯賽上大放光彩。”
“你們隻要看著就好了。”
……
校際聯賽的事像是一陣無形的風,跨越幾百光年,迅速傳遍整個聯邦。
天元星靠近聯邦體係的核心,是處於上位區的重要星係,距離第一星也隻有9千萬英裡。
許多改革的試點都是從這裡開始,這一次的校際聯賽更是讓第一星的高官貴人們高度關注,畢竟這次比賽,會成為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聯邦培養人才的風向標。
A班許多學生回家之後,很快從父母那裡聽到了風聲。
特招名額的作廢重選,加分製的首次施行,精神力驅動科研項目的勝利在即,前線的拉鋸戰以及晨曦軍團全軍覆沒……一樁樁一件件,仿佛一個巨大的旋渦,將所有人齊齊卷入其中,無法掙脫。
次日清晨,盧元基返回學校時,耳邊還一直回蕩著父親嚴肅的聲音。
“越是動蕩不安的時代,越意味著無窮無儘的機遇。”
“在戰爭麵前,每一個人類個體都注定是渺小的,你要麼跳出這個旋渦,從此成為上層人、規則的製定者,否則隻能沉淪在這場血肉磨盤中,像個普通戰士一樣被摧毀、碾碎。”
“特招名額隻是暫時被收回,隻要在校際聯賽中拿下第一,第一戰爭學院的名額依舊有你一份。”
“必須拿下這個名額,知道嗎?”
“用實力告訴其他人,我盧掣的兒子也是天才!隻有這樣,你才能順利接管我在軍區的所有勢力,才能跳出這個血色的旋渦!”
“給我想儘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取勝!”
想起父親嚴厲的眼神,盧元基嘴唇緊抿,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顫抖。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