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導,魏名揚醒了。”
“就是精神不太好,總說自己拍攝的時候看到了怪物。”
“讓吳醫生再給他治治腦袋。”燕浮生交代一句,掛斷電話。
“我好像做了一件錯事……”
燕浮生揉了揉眉心。
“我也許不該拍攝這部電影。”
“事已至此,我一定要將它拍完。”
他已經將拍攝過程重複了無數次,一切在結尾那一夜戛然而止,那些演員都消失了。
然後他又有了新的演員、繼續拍攝。
季淩微不知道他做錯了什麼,燕浮生應該不是惡鬼。他是一個深陷泥潭時、還能不願拖累救助者的好人。
但有時候好人出發點是好的,也會帶來恐怖的惡果。
“快的話,今天晚上就能拍驚情一夜部分。”
季淩微已經大致理清脈絡,對真相同樣迫切。
“嗯。”燕浮生點頭。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他問。
“沒有。”季淩微已經平複下來。
“你們來自什麼地方?”燕浮生那雙輪廓極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如此清晰的困惑神色。
“也許是噩夢吧。”季淩微想。
但對有的人來說,或許是美夢。
“都是一場夢嗎……”燕浮生眉頭緊皺,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最終揉了揉太陽穴,“希望早點到醒來的那一刻。”
“拍攝的時候注意安全,那個世界有真實存在的宋白羽,應該也有其他人。”燕浮生道。
“好。”季淩微點頭。
下午開始拍江鳴川部分。
劇本裡的激情戲部分已經拍完了,並發生了變化。
江鳴川隻有初遇、相戀情節。
也就是因畫結緣、然後相愛的片段。
江鳴川看著季白,壓力頗大。
“季老師,多多關照。”他勉強露出一個笑。
季淩微略一點頭,他對拍攝過程已經輕車熟路,一點也不緊張。在開始拍攝的一瞬,熟悉的感覺出現,他再次進入電影世界,江鳴川同樣如此。
這次是畫展部分的劇情。
那幅畫上的路,是季淩微和“魏名揚”上學的路,他們也在這裡吃餛飩。
夕陽瑰麗無比,倒映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之中,色彩絢爛,帶著綻放的生機,還有些溫暖和悵然。
“要去看看那條路嗎?”季淩微提議。
“好啊。”江鳴川側頭看向季淩微,眼中笑意陰冷。
周圍瞬間一片漆黑,整個美術館空無一人,燈光黯淡,身側坐著輪椅的江鳴川雙眼驟然變得猩紅。
“殺了他——”
“再不動手,後患無窮。”江鳴川語氣陰鷙,還有些怨毒。他變得現在這個樣子,與季白脫不開關係。
一雙僵冷的手突然從身後出現,扼住季淩微的咽喉。
那雙手太冷,指腹還有繭,死死收緊。
是彈奏樂器才會產生的繭,尤其明顯。
陰冷的力量從脖頸湧入身體中,仿佛要凍結靈魂。
季淩微握緊匕首,猛然刺入身後的人腹中。
匕首陡然振奮起來,沒來得及汲取多少負麵能量,對方就消失了。
江鳴川看見這一幕,略有些失望,低聲罵了聲廢物,嘴角卻勾起詭異的笑:“沒有人能逃過。”
季淩微正要抬手,將匕首刺入江鳴川的心口。
美術館重新亮起來。
季淩微在那瞬間收起匕首,江鳴川還坐在輪椅上:“什麼時候去,你決定就好。”
說完,江鳴川又看了季淩微一眼,眼神落在他脖頸位置。
怎麼會有紅痕,好像剛剛都沒有。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種痕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才弄出來的痕跡。
太奇怪了。
“就現在。”季淩微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劇組那個江鳴川,要是一刀下去,他可能就要崩人設了。
當然,也未必會崩。
主要看宋白羽。
如果宋白羽迫切想用他的身體出現在外界,他隻要行差踏錯一點,就會崩人設。
如果宋白羽不著急,就會一直給他放水。
江鳴川很想和季影帝說點彆的什麼,又擔心眼睛這個人不是季影帝,而是宋白羽。他不敢說錯一個字,兢兢業業按照劇本裡寫的扮演。
“原來是這條路啊,難怪我覺得有些熟悉……”江鳴川繼續背台詞。
“這是我們輝源地產拍下的地,以後應該會開發成彆墅群,這邊小區都會拆遷。”
“你家以前是在這裡嗎?如果舍不得,可以多坐一會兒。”
“好。”季淩微找了一處乾淨的石階坐下。
江鳴川繼續背台詞:
“最開始的時候,我連一碗餛飩都買不起,隻能告訴老板錢不夠。老板人好,給我端了最大的一碗。”
“他說隻要年輕,就有無限可能。”
“以後說不定我能把他的攤子都買下來……”
“我想,如果能再遇,我可以投資,讓他開店。”
“可惜他沒在這邊擺攤了。”
江鳴川有些悵然。
“應該是去了彆的地方,這裡是老城區,能搬的都搬走了。”季淩微又與他說了幾句懷舊傷今的話。
就像和寧澈戀愛那樣,他與江鳴川在電影世界開始拍攝戀愛戲份,玩追求與被追求的遊戲。
但季淩微和江鳴川在吃燭光晚餐的時候,一節小觸手纏住他的腳腕。
季淩微推著江鳴川的輪椅,在江邊散步的時候,路突然變得坎坷起來,江鳴川把輪椅坐出了過山車一樣的體驗。
如果是晚上,季淩微睡得香沉,被窩裡麵總會滾出幾隻小觸手,同樣睡得暈暈乎乎的,看起來十分滿足。
有時候,江鳴川會被取代。
在季淩微靠近的時候,突然去挖他的心臟。
有時候,路上的車會向季淩微撞過來。
還有瞄準他腦袋的高空拋物、夜裡失去井蓋的下水道口……
全世界好像都對他有森然惡意,想要他的命。
季淩微大多數時候能及時閃避,並且反製對方,還能給匕首薅一點能量。看出季淩微不好對付,江鳴川漸漸收斂。
季淩微順便留意江鳴川的私密文檔,試圖找到證據。江鳴川上位太快,不擇手段,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把柄。
老小區很快就被拆除,包括那條路。
那幅畫被江鳴川高價拍下,放在自己的辦公室。
就像許多談戀愛的人一樣,每天他都會和季淩微說點日常小事,比如——
江鳴川:“今天有個員工過來送文件,看到你畫的畫,看了好半天。”
季淩微:“是嗎?”
江鳴川:“他還問我畫畫的人是誰,想購買其他的畫。”
季淩微:“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是我男朋友。”
“小魏當時嚇了一跳。”
江鳴川笑道。
“魏名揚?”季淩微反問。
“……”江鳴川一下子清醒過來。
魏名揚應該才從醫務室蘇醒吧?
這個時候還在打點滴,根本就沒有來拍攝現場。
他公司最近展露頭角的那個新員工,胸牌上好像就是這個名字。這個魏名揚,和外麵劇組的是同一個嗎?
江鳴川回憶小魏的長相,一片模糊。
細思極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