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星疏, 長街無人。
夜色籠罩下的虞府沉悶昏暗,唯有掛在門前兩隻火紅的燈籠,像是獸的眼睛般十分顯眼。
所謂近鄉情更怯, 此時明湘站在虞府前, 就是這樣的感受。
在宮中時她思念家人, 可真正到虞府門前時,她竟有些慌亂和不安。
趙據著一身玄色外袍,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顯得他輪廓更為深邃。
他大手握著她的手, 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糾結,他盯著她問道:“你還要見他們嗎?”
明湘以前從未發現趙據是這樣雷厲風行的性格,說做就做。
她剛說自己想要回家,他居然就立馬下令龍武衛開宮門,不到兩刻鐘時間, 他們就到了虞府門前。
此時此刻,再說不想見父母,那就是掃趙據的興致了。
她對趙據點了點頭。
趙據拍了拍手,幾個龍武衛連門都懶得去敲,動作利落地翻進了虞家的牆頭,把明湘看的目瞪口呆。
一刻鐘後。
虞崇敬睡眼惺忪的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和彷徨之色,匆忙地披上外袍便奔了出來, 讓仆人開大門迎接禦駕。
趙據拉著明湘, 堂而皇之走入了虞府。
虞夫人晚了片刻過來,正好撞見了他們。
“明湘, 我的明湘!”
她猛地哭出了聲, 連向趙據行禮都忘了, 哭著把明湘摟在了懷裡。
明湘久違地感受到母親的溫暖, 頓時落下淚來。
半夜,虞明瓊忽然被珍珠喚了起來。
“姑娘!姑娘!”
她急切道。
虞明瓊翻了個身,被迫睜開眼,不耐煩道:“怎麼了?!”
珍珠披著淩亂的外套,垂著頭低聲道:“老爺夫人讓姑娘起身,說是見貴客。”
那一瞬間,虞明瓊簡直覺得珍珠怕是瘋了才會說這種話。
什麼貴客這麼不長眼色,要到主人都睡下時拜訪?!
等等,深夜拜訪一定是有急事,又忙不見把她叫起來,說明這件事與她也有關係。
難不成,是徐遁又出了問題?!
想到這裡,她臉色微沉,明麗嬌豔的眉眼染上一層陰鷙之色。
她倒沒想過與徐遁解除婚約,實在是知道,以她離奇的身世,洛京中的好人家不願與她結親,而身份更低微的虞明瓊自己又看不上。
徐遁是最好的選擇。
隻是內心隱隱約約,還是感到一絲不滿。
她匆忙穿上外衣,在珍珠服侍下洗漱了半刻鐘,就前往前院。
還沒邁進門,就忽然聽到了正堂裡傳出隱隱的哭泣聲。
那聲音像是虞夫人的。
明瓊心中一緊,環顧四周時又發現周圍多了數個人高馬大的侍衛,一眼望過去,皆是陌生的臉龐,卻又鐵骨錚錚、氣質不凡。
她想到了一件被自己忽視的事——無論是徐遁還是徐夫人,恐怕都不會被虞家人稱為貴客。
她抿住唇,剛想抬腳走進去,卻被那剛硬的侍衛攔下來。
珍珠急急道:“這是我們大姑娘,你們不能攔她!”
侍衛冷冷道:“彆說隻是你們大姑娘,哪怕是公主來了,也隻能等我們通報陛下。”
陛下?
竟然是趙據親自來了?
明瓊瞳孔一縮,臉色白了白,心跳如擂,隻覺一股寒意驟然從尾骨升起。
如果她是虞明湘,必然要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教訓一下曾經欺辱過自己的人。
更何況趙據性情之暴戾桀驁,她上一世就不知道聽過多少關於他的傳聞。
想到這裡,她心中更為惴惴不安。
正堂。
趙據端坐於最上首,明湘和虞夫人哭成一團,虞崇敬眼圈通紅,卻勉強控製住了情緒。
趙據揉著額角,冷眼望著這一切。
他並不是共情能力強的人,也不明白明湘和虞家人為何這麼親密。
倘若是他自己被虞家人這麼對待,他不說報複虞家,最起碼是再不想讓這些人出來臟他的眼睛了。
趙據的直係血親基本上死的乾淨了,唯有何晟因為何貴妃的關係,還能與他攀上幾分血緣之情,但何晟一向膽小,從來不敢亂乾涉趙據的事情,就連想把自己女兒送到後宮裡,都猶猶豫豫、再三思索,生怕觸怒趙據。
而現在,激動的虞夫人和自己貴妃的對話卻傳到了趙據耳朵裡。
“娘親看你過的好,就心滿意足了……”
“娘親當初難過極了,你若真是出了什麼意外,娘親也活不下去了……”
這些話在趙據看來肉麻又虛偽無比,因為一則,虞家夫婦把明湘送到宮裡,並不是為了她過的更好,自己的名聲是什麼樣子,趙據自己心裡有數。
二則,倘若明湘真出了什麼意外,虞夫人死沒死又關她何事?難不成虞夫人死了,明湘就可以活過來?
趙據並不喜歡虞家人,他沒對虞家人動手也是看在明湘的份上,虞崇敬當初犯了他忌諱,挾勢逼他立後,這一筆筆賬在趙據心裡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