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由於不喜歡虞家人,他才想帶著明湘去看清楚,她養父母的真麵容是什麼樣子。
偏偏明湘還真被這些話哄得哭成一團,這讓趙據十分不樂意。
他沒有反思過自己的想法有多麼霸道——他不喜歡虞家人,他就讓明湘也不喜歡他們。
虞崇敬見他麵色不善,還以為是自己照顧不周,主動恭聲問道:“陛下今夜還回宮嗎?”
他也不想問這個問題,隻不過廟小佛大,虞崇敬必須得問清楚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
趙據漠然道:“孤與貴妃宿在卿家。”
虞崇敬背後都汗濕了,低聲道:“臣家中簡陋,陛下若不嫌棄,可暫住在臣住的院落。”
這也是虞家最好的地方。
趙據瞟了一眼明湘,緩緩道:“歇在貴妃未出閣前的住處即可。”
那一邊,和趙據目光相撞的明湘,唇瓣一顫,似是想到了什麼。
虞夫人也忽然閉上了嘴,眼中幾分心虛。
虞崇敬雙腿發軟,額頭上滴落豆大的汗水,不知怎麼回應。
明湘之前住的是虞家那個荒僻破敗的院落裡,他若是真讓趙據住了進去,趙據怕不是立刻要扒了他的皮!
而明湘最開始住的那個院落,早就被虞明瓊搶過去了!
偏偏這時候,龍武衛走進來,道:“一位自稱是虞家大姑娘的女子要來拜見陛下。”
虞崇敬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般,立刻轉移話題介紹道:“這是小女,也是貴妃的姐姐。”
趙據目光冷漠,揚眉道:“孤的貴妃可沒有商戶出身的姐姐。”
虞崇敬聽的麵色煞白,另一邊的虞夫人聽到這話,也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兩人一時間茫然又惶恐,他們既害怕做錯什麼惹怒了趙據,又怕什麼都不做,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一片安靜的室內,忽然響起了軟糯又輕柔的聲音。
明湘輕輕道:“陛下,妾身想和娘親聊些體己話,可以嗎?”
趙據盯著她看了片刻。
明湘坦然望著他。
趙據冷冷頷首。
因為趙據之前那看似輕輕鬆鬆的一句話,虞崇敬沒敢讓虞明瓊進來。
隻是虞夫人帶著明湘說體己話的時候,也帶上了明瓊。
“姐姐。”
虞夫人的房間內,見到虞明瓊,明湘微微垂眸道。
眼前的虞明瓊沒有之前的囂張氣焰,她素麵朝天,頭上僅插著一支玉簪,穿著的外袍並不十分貼服,整個人有一種令人舒適的清淡素雅之感。
和那個剛回到虞家,穿金戴紅、品味差勁的虞明瓊相比,現在的虞明瓊可謂是脫胎換骨了。
明瓊行禮道:“見過貴妃。”
“姐姐客氣了。”明湘扶她起身。
明瓊一笑,“娘娘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心。”
她說著,起身時,手腕處的袖子不經意往上縮了縮,露出了皓腕處一隻剔透碧綠的翡翠鐲子。
見到那翡翠鐲子,明湘瞳孔一縮。
那鐲子,她有印象,不過那時候鐲子的主人是虞夫人。
虞明瓊還沒到虞家的時候,虞夫人就曾把玩著這鐲子,笑著告訴明湘,以後她成親了,這將會是她的嫁妝,以後再傳給明湘的女兒。
那時明湘還很害羞,跟虞夫人撒嬌著讓她不說羞人的話。
卻沒想到再次見到這鐲子,竟然是戴在虞明瓊的手腕上。
這一刻,明湘見到父母本來十分喜悅的內心,突然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正堂。
虞夫人母女離開後,虞崇敬便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他聲音發顫道:“陛下,貴妃那裡,實在不能住人,臣給陛下換個住處吧……”
趙據冷冷質問道:“既然不能住人,為何當時要讓貴妃住在那裡?”
虞崇敬僵在了原地,這一刻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趙據帶著明湘來虞府,果然是有目的的。
“是不是覺得,把養女養到這麼大,是她的幸運也是你們的恩賜,所以你們理所應當地覺得,有時候哪怕委屈一下孤的貴妃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他冷笑了一聲,一陣見血。
手指習慣性屈在了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虞崇敬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明湘和明瓊之間那些事,虞崇敬不是沒有察覺,但是大概人總有自欺欺人的能力,總覺得不發生在眼前的矛盾,那就不是矛盾。
明湘養在他身邊這麼久,他跟明湘的感情自然比明瓊深。可一旦有明瓊做對比,這份父女母女之情忽然就又參加了一份奇特的意味。
——血緣天性,虞家夫婦認為自己對明瓊好是應該的,對養女卻不一定。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把明湘捧在手心裡當成掌上明珠那麼多年,所以明湘應當感激他們。
因此在明瓊之事上,明湘委屈一點、容忍一點是應該的。
他們忘了,當初是明湘撫平了他們喪女之痛,也忘了這些年,明湘帶給家裡的溫馨與快樂。
他們把假女兒視作真女兒對待。
明湘卻一直把他們當成真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