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故意透露消息攛掇雲家主,如果不用自己親自動手就能除掉一個大患,何晟是樂見其成的。
雲家家主一怔,“竟是如此嗎?”
因為這樣雲美人才慘死的嗎?
見雲家家主隻有怔愣而無憤恨,何晟無奈抿唇道:“你先回府吧,我這幾日去見陛下,看看陛下有沒有可能通融。”
何晟剛才本對那虞貴妃起了鏟除之意,現在細思起來,內心對趙據的敬畏和惶恐卻占了上風。
他從來不是個膽子大的人,何晟和何貴妃可謂姐弟情深,然而當初何貴妃死的那麼慘,趙據從宮裡出來,血紅著眼讓他去救何貴妃,何晟也沒敢出手。
這也是他和趙據的裂隙所在,何晟不敢再為一個皇後之位,動搖他和趙據的關係了。
湊巧的是,雲家家主也是這麼想的。
趙據太可怕,不過折了一個女兒,沒必要和趙據作對。
然而他們這麼想,有兩個人卻不這麼想。
何榮榮正在試新衣服呢,母親就把她叫過去,說要為她選婿。
何榮榮不可置信道:“阿爹不是要我去入宮做皇後嗎?為什麼又讓我選凡夫俗子當夫君?!”
何榮榮心高氣傲已久,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落差,發泄般把頭上戴的釵狠狠扔到了地上。
她並不喜歡陛下這個表哥,甚至還害怕他,但這不代表她不渴望皇後之位帶來的權勢和地位。
何夫人氣道:“你自己也是□□凡胎,怎麼還要求彆人?”
何榮榮也生氣了,覺得父母都欺騙了自己,母女倆互相指責對方,一個黯然抹淚,一個氣怒不已。
另外一個人也很生氣。
雲家家主回來後,拿虞貴妃已經懷孕的事情,勸誡雲大公子不要亂來。
卻沒想到雲大公子聞言,心中氣怒更上一層。
他一直活在父親的羽翼下,並不曉得趙據本人的可怖之處。
他的心裡隻有一個想法——他的妹妹死了,那個身份低賤的女人卻懷孕了!
雲大公子想到這裡就不由得咬牙切齒,他剛剛和雲美人以前的貼身宮人取得了聯係,這些宮人一向死心塌地,可是怎麼用這些宮人來報複,雲大公子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於是一時間,隻能把這些怨恨擱置在心裡。
文華殿。
明湘不知道自己已經成功被“懷孕”了。
她正對著一位嬤嬤發愁呢。
這位嬤嬤是以前侍候何貴妃的嬤嬤,年紀大了之後,也不願意離宮,趙據便把人安排在了何貴妃以往的居所,此次出山,是專門來教導貴妃宮宴的規矩的。
宮中各種規矩大的很,明湘以前也學過管家,但是那難度和宮裡的難度簡直天差地彆,一時間隻能苦哈哈地聽嬤嬤教導。
趙據來見明湘時,就見到這一幕。
微醺的日光下,小姑娘端坐在椅上,白皙柔嫩的雙手放在案上,脊背挺直,坐姿十分端正認真,時不時就用狼毫筆寫下注意的點。
如果不是她漂亮的臉蛋上偶爾閃過那可憐兮兮的表情,趙據還真以為她學的很開心。
雖然是他吩咐的,可他見到也有點不忍心了,於是讓宮人分彆給嬤嬤和明湘上了一杯甜漿。
明湘拿著那甜漿,感激地望了一眼趙據。
總算能透口氣了!
這個嬤嬤儘管態度很和藹,但是輩分大年紀高,和何貴妃和趙據都有不淺的關係,明湘根本不敢在她麵前有什麼小動作。
倒是頭發花白的嬤嬤望著趙據,喝了一口甜漿,慢慢問了一句,“陛下是要在這裡看著貴妃嗎?”
和其他服侍的人不同,這位嬤嬤以前都見過趙據小時候光著屁/股蛋子的模樣,對趙據並沒有深刻的恐懼。
趙據冷淡頷首,“孤先在這裡歇一會兒。”
於是,半刻鐘後,他看了看天色,覺得明湘應該餓了,讓宮人給明湘送上精致的瓜果和點心。
兩刻鐘後,他覺得明湘可能口渴了,讓宮人給嬤嬤和明湘奉上清冽的茶水。
一個時辰後,他覺得殿裡太熱了,明湘學不進去,讓宮人呈上一座冰籠,又把明湘手中那隻狼毫筆換成了筆管更細、用力更少的竹管筆。
兩個時辰後,他開始時不時問身邊人時辰。
嬤嬤多精明的人啊,這次明白了,趙據是覺得教了太久,想趕人了。
她無奈道:“貴妃才剛入宮不久,本不用學那麼多。以往何貴妃也沒記住過那麼多規矩。陛下若是真心疼貴妃,不如從宮裡挑幾個熟練的老人,在貴妃左右協助。”
趙據瞟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明湘,矜持地開口道:“嬤嬤不必因為她是貴妃就縱著她,有些東西該學還是要學的。”
明湘朝著他眨巴眨巴眼。
趙據看到了,唇角翹了翹,好心情地慢悠悠補充道:“不過嬤嬤今天實在是太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以後隻給貴妃上半個時辰課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