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 顧盼影過來接雙生子的時候,顯得十分尷尬。
“臣婦之前不知道娘娘的休息時間,讓他們打擾娘娘了。”
明湘拿著一些宮裡產出的小點心在哄雙生子。
此時她彎腰分彆給顧尋顧覓各擦了擦眼淚, 才溫聲道:“不關他們的事, 是有的人可惡, 故意欺負小孩子。”
這話說的……
顧盼影忍不住把目光往隔壁廂房飄了飄。
明湘問道:“夫人用完飯了嗎, 沒用飯不如和我一起, 我一個人也很無聊。”
顧盼影隱隱約約知道帝妃兩人在鬨脾氣,因為她自己和馮綽這種事經曆的太多了,哪怕她這種不算細心的人也能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但她還真不至於為了不得罪陛下連個飯都吃不下去。
趙據的人把她倆弟弟給弄哭了, 顧盼影自己也有點氣。
她打弟弟是一回事,彆人欺負她弟弟又是一回事了。
她頷首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是這邊其樂融融、熱熱鬨鬨,隔壁就顯得更為冷寂。
酒足飯飽後, 明湘好奇問顧盼影,“夫人為何要來這麼偏僻的佛寺?”
就算是跟婆家人吵架,也不至於跑那麼遠吧。
顧盼影剛剛淺酌了一杯, 此時豔麗的麵容帶著一絲微醺之意。
她還沒說話,那兩個雙生子就迫不及待獻寶似地道。
“這個我們——”
“知道!”
“因為這裡有——”
“另一個阿姐。”
明湘微微怔住。
顧盼影煩躁道:“你們能不能彆這麼說話了, 煩不煩啊。”
兩個雙生子怯怯看著顧盼影。
明湘倒是有點心疼了,“他們年紀小, 又是一母同胞,彼此親密一點不是好事嗎, 何必這麼責備他們。”
顧盼影冷笑一聲, “貴妃是不知道他們有多磨人, 一個個在家裡都是山霸王一樣的角色, 要不然怎麼會讓我這個出嫁的女兒來管孩子?”
明湘想了想, 試探道:“什麼叫做‘另一個阿姐’?”
和這些姑娘夫人打了那麼久交道, 其實明湘很清楚,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比如剛才顧尋顧覓的話,就牽扯到了內宅私密,一般外人是不適合問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顧尋顧覓說出這幾個字時,明湘隻覺得心口怦然一跳,就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一般。
是以哪怕明明知道不合適,她還是問了出來。
潛意識裡,隱隱約約覺得這信息很重要,不能錯過。
顧盼影眉毛微微一蹙,似是有點難堪。
她從來未對外人講過這種家族秘辛,因為這話一出來,就會惹出無數麻煩和無數人的覬覦。
因此最開始她是不想講的。
然而不知為何,看到明湘殷切望著她的眼神,她心中也被什麼揪了一下,怎麼也舍不得拒絕她。
她最終歎息一聲,隻當心中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是因為這位貴妃容貌委實過人,我見猶憐。
她答道:“很多年前我們家中丟了一個女兒,那是我二叔唯一留下的血脈,祖母一向疼愛二叔和六妹妹,自此之後身體就愈發差了起來,為了寬慰祖母,我們在姑嫂廟裡為六妹妹點過一盞長明燈。”
“現在我們家人仍時不時就會來這裡,看一下這長明燈,雖然什麼用都沒有,但是佛家有言‘人死如燈滅’,這盞燈點了十幾年了,依然亮著,或許就是在告訴我們,六妹妹雖然不在家中,但依然在外過的很好。”
“這樣,我們心中沒有照顧好六妹妹的懊悔,仿佛也能得到一些安慰。”
明湘靜靜聽著,忽而羽睫微垂。
顧盼影心中一跳,因為她竟然看到了那位貴妃濃密羽睫上沾了一點晶瑩水光。
不知為何,她心尖直顫了起來,因為她記起了之前一則關於這位貴妃身世的傳聞。
難不成……
“嗚嗚嗚……”
“嗷嗷嗷……”
忽然身邊傳來一陣嚎哭聲,打斷了顧盼影的思緒。
顧尋趴在桌子上,哭著擦眼淚道:“六姐姐真慘……”
顧覓嗚嗚哭著道:“我好想六姐姐……”
“顧覓你也難受嗎?”
“嗚嗚,我好難受,顧尋……”
說著兩個人抱頭痛哭了起來。
“就好像,平白無故就沒有了一個阿姐……”
“嗚嗚阿姐不要走,我要阿姐……”
顧盼影被轉移了注意力,此時隻覺得震驚,因為家裡人從來沒有給顧尋顧覓講過,為何他們要起名“尋覓”,也從來沒有說過之前的事情。
她完全沒想到雙生子會是這種反應。
難不成真是親人之間有血脈吸引?
在一些神鬼奇譚裡,雙生子的靈感天生比普通人要強的多。
想到這裡,顧盼影望向了明湘,隻見那位貴妃娘娘已經用帕子在擦眼淚了。
明湘紅著眼,輕聲道:“我失態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顧盼影抿住了唇,帶著小哭包雙生子離開。
走到門前的時候,顧盼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臣婦之前碰到娘娘的宮人,說娘娘準備采風作畫。”
“之前,我們曾經發現山上還有一個望山亭,應當能滿足娘娘的需求。”
明湘輕聲道:“多謝夫人了。”
這夜明湘夢裡,錯綜複雜、淩亂無章,難以陳述。
隻隱隱約約記得,自己變成了一個任性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