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公府。
文昌侯府的書信送到了剛回京的燕國公手中。
燕國公顧恪在書房接到了信件, 沉思良久。
他武將出身,年近四十,仍然相貌威武, 氣質卓絕。
此時手指捏著那信, 手腕竟然隱隱發顫。
這時門響了起來。
顧恪在書房時不喜歡人近身侍候。
燕國公夫人推門而入,望見顧恪還在看信, 擔憂道:“夫君, 阿影那裡又出了問題嗎?”
她剛才接到消息,長女送來了信。
至於生產的事情,他們是一早就知曉了的,所以才提前回京, 準備先把那對雙生子帶回家。
顧恪搖搖頭,又點點頭。
燕國公夫人愈發擔心起來,“究竟怎麼了, 夫君?”
顧恪抬起頭,眼睛微紅, 聲音沙啞道:“二弟的女兒,終於有下落了……”
燕國公夫人一怔, 然後頓生喜悅, “那我們是不是該告訴母親, 她現在臥病不起,若是知道侄女有下落, 說不定會……”
顧恪啞聲製止道:“先彆。”
燕國公夫人頓了頓,自嘲一笑,“我也是急了, 不管阿影發現了什麼, 我們都該好好核實一下才行, 怎麼能直接就把人領到母親麵前。”
顧恪搖搖頭,疲憊道:“不止如此,侄女的身份也是個大問題。”
燕國公夫人微惱道:“哪怕真是流落賤籍,我們也不能放手不管啊……”
說到這裡,她壓抑已久的內疚情緒也浮了上來,低眸垂淚道:“雖然你們都沒有責怪過我,但我知道,當初湘君走丟了,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的錯……二弟走的那麼急,阿宛又入了宮,我本來該好好照顧她,可是卻……”
她開始發出哽咽聲。
顧恪無奈了,在外人麵前,自己妻子是端莊大氣的燕國公夫人,可是在自己麵前,她哪怕上了年紀了也總是習慣露出溫柔敏感的一麵。
他低聲道:“我又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那時候剛好玉京大亂,誰會想到發生後麵的事情?”
“那湘君身邊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你不能直接把人接回來?”燕國公夫人抹淚道,“她哪怕變得再不好,為了二弟和阿宛,我也不能放任她不管。”
顧恪搖搖頭,歎息道:“不是變得不好,而是變得太好了。”
燕國公夫人疑惑地望著他。
顧恪壓低聲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了她。
燕國公夫人一邊聽,一邊忍不住潸然淚下,“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以前見過她,當時還覺得好生麵熟,真是女大十八變,仔細想想她如今也有幾分小時候湘君的影子,我那時候居然沒有細想……”
顧恪打斷她,沉聲道:“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先不要說出去,等我之後去驗證!”
燕國公夫人點頭。
這時候仆人敲門,在門外恭聲道:“國公爺,五公子從宮裡回來了。”
燕國公夫婦麵麵相覷,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
顧易怎麼會忽然跑回來了?
……
顧易原本不是顧五公子,因他母親不過是他父親的外室,他自己是私生子。
在這個年代,私生子一向被人鄙夷。
如果不是他父親,那個燕國公同父異母的花天酒地的庶出弟弟子嗣稀少,是不會讓他認祖歸宗的。
諷刺的是,他認祖歸宗沒幾年,生父就死在了秦樓楚館裡。
從此後,顧易成了整個燕國公府裡最不受待見的那個人,受了無數人的鄙夷和冷眼。
直到那一年,顧望之去世。
那時候,剛嫁入燕國公府沒幾年的馮宛,膝下隻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兒。
為了護住顧望之留下的東西,馮宛把他留在了身邊。
她籌謀計劃著過幾年,等顧易再大一點,就讓他過繼給顧望之,這樣母女二人也算是有了一個依靠。
隻可惜還沒等顧易長大,先帝來燕國公府過夜那一日,看中了溫婉美貌的守寡婦人。
馮宛入了宮。
留下絲毫沒有血緣關係的顧易和顧湘君。
沒多久,顧湘君又走丟了。
從此顧易又開始了形單影隻的日子。
燕國公曾經試圖管教過這個看似清冷實則倨傲的少年。
然而顧易年少聰慧、性子桀驁,根本不服管教。
燕國公也就懶得理他,隻是衣食從不缺他那一份。
馮宛當太後權勢最盛那幾年,還是個小小少年的顧易和人打架,被打的半死不活,險些沒救回來。
當時誰碰他都會被他厭惡忌恨,那些可怕的傷勢無法得到處理。
放任不管,就是任由他去死。
後來是馮宛說,隻要他聽話,她就把他接到宮裡來。
顧易答應了。
……
在燕國公夫婦想起以前的事情時,顧易正走在去見燕國公的路上。
看到熟悉的燕國公府的場景,他腦海中同樣不由得浮現出許多回憶。
比如說,那個池塘,馮宛最喜歡站在那裡看風景。
比如說,那棵老柳樹。
有一次還沒有他小腿高的顧湘君非要去爬那棵樹,他嚇壞了,在下麵張手護著她。
顧湘君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小孩。
她儘挑著父母最好看的地方長,又香又軟,白白嫩嫩,粉雕玉琢,小小一團。
當她圓溜溜的眼睛眼巴巴望著人時,能把人的心給融化了。
幾乎每個初次見到她的人都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
但是在年少的顧易眼裡,那就是個被馮宛寵壞的小惡魔。
顧湘君十分任性,尤其是在他這個堂哥麵前,知道他不敢得罪她,她可著勁兒欺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