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她是我的母親啊……”
她緊緊抱住他,說出了這句話。
四周更加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們。
她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趙據幾乎是瞬間感受到血液逆流、整個人靈魂都被抽離了。
他鬆開手中的劍, 玩味笑了一聲。
“虞明湘, 你在開什麼玩笑。”
明湘身體輕顫,沒說話,卻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
趙據沒有得到回應,唇角勾出的那抹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下巴緊繃, 眼瞳深黑, 如蘊藏無數風雨。
他手往下, 麵無表情去掰開她環著他腰的手。
“陛下……”
明湘不肯,用力抱著他,聲音裡含著哭腔。
然而他的力量,又怎麼能是她一個弱女子所抵擋的?
他到底扳開了她的手,一用力, 她便被他甩開。
顧盼影眼疾手快,立刻上去扶她。
她明明扶住了明湘, 可明湘還是摔到了地上。
顧盼影微微一驚。
再看明湘,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注視著他的喚道:“陛下……”
那聲音柔軟無助,就像是被遺棄的小動物般可憐。
趙據背影一僵。
然而隻是一僵,他便走了出去。
明湘盯著他背影,忽然覺得有一種大石落地的感覺。
在她心裡不上不下的那塊石頭,終於掉了下來, 砸傷了她。
然而她終於不用害怕石頭掉下來了。
馮宛上前, 抱住她, 安慰她道:“彆害怕, 陛下現在需要冷靜的時間。”
她脖頸上被劃出的血痕還沒止住,一滴滴順著她脖頸的曲線,洇紅了淺色的衣料,觸目驚心。
明湘輕聲道:“你的傷……”
馮宛搖頭,狀若輕鬆道:“這不算什麼,他想殺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明湘沉默了。
她想問一問,馮宛做了什麼,趙據才會如此恨她。
然而第一是,現在問這種話不合適。
第二是,她知道有些時候,人傷害人是沒有理由的,又有些時候,人傷害人是迫不得已的。
馮宛沒有說過自己在宮裡過得怎麼樣。
但明湘清楚知道當初身居高位、有兩個兒子還有家族支持的何貴妃的下場。
她並沒有指責馮宛的立場。
顧恪在這時候出聲道:“盼影,你帶著太後去上藥。”
顧盼影知道這是顧恪有話想跟明湘說。
她帶著馮宛一起走,顧易見此,有些猶豫到底是留下來還是追上去。
馮宛經過顧恪身邊時,瞟了一眼顧恪。
顧恪清楚看到了她眼中的警告。
顧恪咳了咳,對顧易道:“你還不跟著去?”
顧易追了上去。
抱著思思的婢女跟著顧盼影離開。
於是一時間,屋內隻剩下顧老夫人、顧恪和明湘了。
顧老夫人望著明湘道:“你接下來想怎麼辦?”
明湘怔了怔,迷茫道:“我不知道。”
顧老夫人歎了口氣,“真的是天意弄人……”
顧恪沉聲道:“先回國公府吧,湘君。”
“回去後,你再選擇要不要回宮。”
明湘眸光一顫。
顯然顧恪是不看好趙據和明湘的感情能夠在經曆這種波折後,還能維係住。
他讓她選擇回不回宮,意思就是他有辦法可以讓她不用再當趙據的妃子。
察覺到明湘神情的變化,顧老夫人半擁著她,枯瘦的手背撫過她柔軟的黑發。
“湘君,我知道你以前也受過很多苦……”
“但是你要記得,身為我們燕國公府的女兒,你始終有任性的權力。”
“哪怕對方是一國之君。”
*
醫女正在為太後上藥。
旁邊的顧盼影表情有點奇異,因為她知道,這醫女是馮太後自己帶過來的。
是馮太後太過惜命,還是說她未卜先知,早就知道可能會受傷?
她正思索著,外麵思思忽然哭了起來,剛生下娃的母親最受不了孩子在自己麵前哭,顧盼影尤為如此,連忙奔了出去。
她離開後,顧易靠在牆上,冷不丁道:“你準備讓她怎麼辦?”
馮宛漫不經心道:“什麼叫我怎麼辦,不應該是她怎麼辦嗎?”
顧易冷笑道:“我可不信太後娘娘你會打無準備的仗。”
馮宛指尖碰了碰脖頸的血痕,搖頭道:“他可真是一點手都沒留,要不是湘君攔住他,我怕是……”
“你也知道趙據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不應該先去勸她,暫時彆回宮了嗎?”說到這裡,顧易又補充道:
“其實最好是彆回宮了,反正宮裡的貴妃姓虞不姓顧,她好好在宮外當她的燕國公府姑娘不很好嗎。”
馮宛輕笑道:“實話不瞞,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等一下就要跟她說。”
“可我還在猶豫啊……”馮宛臉上浮現出一層憂慮。
顧易忽然想起,顧恪所說的,越是在高位的人,越容易猶豫不決。
儘管他們心知肚明,猶豫不決是大忌,但依然想要通過猶豫的過程來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