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去疑心身邊的大臣和親人,卻從未疑心自己的枕邊人。
她努力平靜道:
“我之前確實想到了一些還在燕國公府的事情,但我並非有意隱瞞陛下,因為我一是不確定,二是不知道該如何跟陛下開口。”
“我並沒有和太後串通,這次甚至隻是我們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麵。”
“我不了解先帝的事情,我也從未想過報複陛下。”
“我今天才剛剛確認自己的身份。”
趙據沉著臉,一言不發,不知道是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
明湘伏在他膝上,輕聲喚他,“陛下……”
趙據盯著她,“你離開,回你的燕國公府,之前的事情,看在你我之前的情分上,孤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話說的冷漠又刻薄,然而他到底沒有再推開她。
明湘望著他的美目中,幾乎立刻是溢滿了晶瑩的淚水。
她紅著眼圈道:
“陛下,你是不要我了嗎……?”
她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輕的像是羽毛,卻狠狠砸在了他心頭,讓他心臟幾乎抽搐地疼。
趙據緊緊抿住了唇,握緊了手,手背繃起累累青筋。
明湘垂眸輕泣道:“陛下,你答應過我,不會不要我的。”
她伸手去摸他的手。
趙據躲開。
明湘在他膝前哭了起來。
眼淚的熱度與濕意,穿透衣料,讓他感受到她的無助與委屈。
“彆哭了!”
他暴躁道。
他終究是受不了她在他麵前哭的那麼可憐。
粗糙的手指粗暴地擦著她臉上的眼淚。
明湘抽噎著,蹭了蹭他的大掌,又去磨他。
趙據旋即鉗住了她的下巴,深邃的目光攫住了她。
“孤和她,你隻能選一個。”
他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貴妃和燕國公府的女兒,你也隻能選一個。”
他的霸道一如既往。
他既無法忍受她與馮宛的血緣關係,也無法任由她絕望。
他的人,必須和他自己是一條心的。
他愛什麼,她也愛什麼。
他恨什麼,她也恨什麼。
他無法忍受馮宛,那她必須也不能忍受。
明湘怔住,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她以為自己的示弱與討好會讓他妥協。
可她顯然自視甚高,把他和馮宛的恩怨想的太簡單了。
趙據無法做到,因為對她的愛,就去強忍她與馮宛的關係。
他是一國之君,高居廟堂,本不用受這種委屈。
明湘沉默了。
在那一刻,她想到了馮宛離開時,倍顯寂寞的背影。
她是寂寞到骨子裡的女人。
猶如煙花般,曾經燦爛過一瞬,之後永墮深沉的黑暗,並在黑暗中無數次的懷念那燦爛。
於是越是懷念,越是思念,越是刻骨的孤獨寂寞。
倘若她的出現,能給她的生命再次點亮一盞燈。
那她的離去,會不會再次推她進入更陰沉的黑暗。
她的沉默讓趙據憤怒了。
他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做出選擇!
“走開!”
他低吼道。
這一刻,他忽然恨自己給了她選擇,把自己放在被有可能拋棄的位置。
或者說他剛才本不是給她選擇,他是在給她機會,而她真的把這當成了需要猶豫的選擇,反而徹底觸怒了他。
他深刻意識到,其實不止是明湘在害怕被他拋棄,他也在害怕。
隻不過因他是男子,是君王,他是需要被明湘討好的存在,所以之前從來沒有暴露出這個問題來。
直到他發現,原來他也是可以被她拋棄的。
看到他憤怒的模樣,明湘幾乎是立刻做出了選擇。
她上前緊緊抱住他的脖頸,急切道:“我選陛下,我要當陛下的貴妃!”
趙據胸膛起伏。
他忽然站了起來,因為慣性,她險些墜到了台階下,又被他拉了回來,甩在了王座上。
明湘還未反應過來,就聽到他居高臨下的冷冷質問。
“虞明湘,你剛才在猶豫什麼?!”
他剛才的疑心本被她打消些許,卻因為她剛才的猶豫,又升騰了起來。
他現在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從一開始,她對他的好,都是因為入了宮的迫不得已。
明湘急著解釋道:“我剛才不是,隻是太後她……”
“彆跟我提她!”他忽然暴怒。
明湘一隻手支在王座上,無助哭著道:“你到底想我怎麼樣,你不要這樣,我怕,趙據我真的怕……”
她越是哭,他越是煩躁。
他本厭人哭。
隻是因為她,才有了耐心,去哄,去忍。
他猛地上前,吻住了她顫抖的唇。
“刺啦”一聲,衣裙裂開的聲音。
四周的氣溫不斷升騰。
冰冷的地磚上,空蕩蕩的。
那憤怒織成的慾望,有多麼急切,便有多麼強勢,根本不容人拒絕。
茶盞歪倒,水滴滴答答,順著桌案,滴水成流,落在了地麵。
過了好久,王座上的異響才慢慢停了下來。
他吻住她哭腫的眼睛,宣稱:
“今日的事情,孤當沒有發生過,你也是。”
明湘越過他,看到了昏暗旋轉的穹頂。
此時她腦海裡隻回旋著一個念頭。
——我們真的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