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醒來時, 天色已經大亮,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頭還疼著, 身子還軟著。
她被旁邊的男人緊緊摟在懷裡。
一如既往地,她爬到他身上去看他。
他睡得並不安穩, 眉宇之間藏著一股隱隱戾氣和疲憊。
明湘望著他,手指伸出,像是想要去撫平他的眉眼。
下一刻, 手腕卻被握緊住了。
趙據睜開眼, 冷銳的黑眸中有沒有收回來的警惕。
明湘看著他,抿了抿唇。
昨晚鬨得厲害了, 她身上的衣物還未來得及換下,漂亮的眼睛下有隱隱的青黑,水盈盈的望著他的樣子好不可憐。
趙據注視了她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
一如既往地,吻上了她的側臉。
那就像是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一般。
他們還是如此恩愛。
他在這麼告訴她。
可明湘那一刻清楚地意識到, 他們之間出現了什麼裂隙。
那是無聲無息的一道口子, 仿佛她不去看,不去瞧, 那裂隙就不存在。
可那是存在的。
經曆了清晨的古怪氛圍後,明湘去湖邊喂魚。
她依舊帶著花梨。
可身邊又不隻是有花梨一人。
青戈帶著一群陌生宮人站在她背後,與她有些距離, 默默注視她喂魚。
她們個個身姿挺拔,身手矯健, 可以一敵二。
這是臨走前, 趙據說要用來“保護”她的抽出來的女暗衛, 如今轉到了明地裡。
明湘心裡自嘲著, 捏了一些花梨手上的魚餌。
她悠悠把那魚餌灑在了湖麵上。
湖裡的魚兒爭相吞著魚食。
它們身處困籠,依舊顯得如此自在得宜。
她以為,她本來也是如此。
可昨日之後,這變了。
湖麵泛起一陣陣漣漪。
一陣悠揚的樂聲,從對麵傳來。
那是動人的簫聲。
本是活潑輕快的曲調,在吹奏者手中,卻驀然多了幾分繾綣的思念之意。
幾個女衛聽到這曲調,先是麵麵相覷,下一刻便如臨大敵。
她們之中的幾人從湖這麵衝了過去。
這是五絕居士顧望之曾留下的遺作。
明湘靜靜站在湖泊這一邊,隱隱看到了湖對麵的持簫女子高髻華服,視線斜斜睨來,充滿無聲的溫柔。
她知道那是母親的目光。
馮宛的曲子吹得如此懷戀,是不是已經知道,她的抉擇了?
她是不是已經知道,她們母女畢生都再難正常的見一麵?
所以那簫聲中沒有強留的淒楚與追逐,隻剩下無限的包容與祝福。
在充滿懷戀意味的簫聲戛然而止那一刻,明湘心中的難受也到達了頂峰。
她對樂聲中的情緒是如此的敏感。
以至於她仿佛能看到馮宛孤孤單單地站在原地,親眼看到父親與她前前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馮宛的身影消失了。
“娘娘,回去吧。”
青戈提醒道。
趙據絕不會允許她和馮宛接觸的。
花梨怒瞪了青戈一眼,“娘娘自己都沒說要回去,你們為何要自作主張?”
明湘搖搖頭,製止住了花梨。
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
明湘不想出去的時候在被一群女衛盯著看了。
她回到文華殿,宮人上前道:“德妃娘娘又來送東西了。”
明湘見怪不怪道:“她又送來什麼?”
宮人答:“簪子,梳子之類的。”
聽到宮人的話,明湘忽然想見德妃一麵。
因為她其實一直想知道,為何德妃一直以來不斷給她送禮物。
但她以前的時候,因為不想德妃與趙據接觸,所以從來不肯見她。
如今她卻莫名沒有了這種提防的念頭。
想到德妃膽小的性子,她輕聲道:“你去跟她說,明日若有空,我來找她便是。”
當夜,趙據像是和以前一樣,擁她入懷。
他貌似漫不經心道:“你想要去見德妃?”
明湘坐在他懷裡,垂眸道:“我想知道她為何總給我送東西。”
趙據勾唇一笑,“或許是和孤一般地喜歡你。”
他說著,去吻她,手指扯開她衣裙。
明湘心尖一顫,知道他無話了。
他隻問了德妃的事情,卻不提今早她見到馮宛的事情,也說明他從始至終都不肯去正視他們之間的問題。
她甚至有點怕他了。
因昨夜的事情她到現在還沒有緩過神來。
若是平常,他不會要的那麼凶,可是如今他……
折騰到半夜,榻上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渾身都發酸,指尖都懶得動一下,甚至懷疑趙據是有意折磨她,故意以這種方式讓她安分下來。
趙據親了親她,微微用力。
明湘哭著道:“彆了。”
然而還是沒用。
最後那一刻,明湘問他,“能不能彆讓那些人跟著我了?”
她知道這是他最容易心軟的時候。
趙據親昵又堅定地拒絕道:“乖一點,明湘。”
第二日明湘起的比往常更晚。
她坐在床榻上,盯著自己的掌心半晌,直到花梨不忍心叫她了,她才慢慢爬起來。
用完膳食,她就慢吞吞帶著人去了德妃的清歡殿。
當然,後麵還是跟著一群盯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