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在門口迎她,見到這陣仗,小臉嚇得血色全無。
“娘、娘娘請進。”
明湘知道德妃年紀比她還要小。
唐楚楚大約在十一歲就入了宮,那時候趙據懶得理她,也就一直沒有管她。
明湘朝她微笑道:“我可以進去嗎?”
唐楚楚膽戰心驚點了點頭。
她生的稚嫩清秀,模樣看起來比真實年紀還要小一些。
她被困在深宮那麼多年,身上多了一分她這個年紀少有人會有的沉寂。
整個清歡殿給明湘的感覺就是沉寂。
清歡殿其實很大,比明湘最開始入住的薰儀殿大多了,然而服侍的人很少,宮人也大都懶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整個宮殿裡,有許多陰暗的角落無人擦拭,仿佛生長著無數屬於暗夜的細小生物,窸窣作響。
唐楚楚看到明湘在四處打量,羞澀道:“讓娘娘見笑了。”
她親自捧著一杯熱茶給明湘。
明湘一眼望過去,兩人的茶杯都是用的上好白瓷,隻是她用的完好無損,德妃用的卻多了一個缺口。
“你為何整日送東西到我那裡?”
和清歡殿這裡的陳舊腐朽不同,德妃送到文華殿的東西,無一不是珍品。
唐楚楚一怔,低聲道:“我在宮裡很寂寞,那日娘娘送給我了折扇……我也想對娘娘好……”
明湘沉默。
她看到唐楚楚說了這話後,耳根都紅透了,便知道這話是真的。
她一時間有點想笑,一時間心裡又冒出來一個聲音冷冷嘲諷。
【隻不過是一個柔弱無害的唐楚楚就讓你草木皆兵,若是換了其他人呢。】
她沉默了下去。
她的沉默讓德妃有點惶恐,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不安地捏著衣角。
忽然,宮殿的角落裡冒出了什麼東西,明湘帶進來的女衛下意識踩了一腳。
明湘抬頭看過去,嚇了一跳,竟是一隻老鼠被女衛踩死了,地上還留著一灘模糊的血。
“老鼠?”
德妃反應比她還大,猛地站了起來,尖叫出聲。
“血!是血!!啊——”
她的貼身婢女猛地抱住了她的腰身。
“娘娘彆害怕,沒有死人,沒有死人!”
“我怕!我怕!”
明湘見此,渾身一涼。
她冷冷看向那個踩死老鼠的女衛,“你們先出去!”
青戈蹙眉道:“不行,娘娘,陛下說了我們要——”
明湘冷冷看著她,“你沒看到德妃嚇壞了嗎?”
青戈沉默。
明湘道:“你們若是不聽我的話,我在換一批人便是。”
青戈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帶著人出去了。
唐楚楚在自己宮人懷裡哭的可憐至極。
明湘輕聲道:“怎麼了,德妃?”
唐楚楚不語,隻是眼紅的像是兔子一般哽咽。
婢女輕聲解釋道:“娘娘見不了血的。”
明湘一怔,看向花梨。
花梨在宮裡時間比她久,趁著青戈等人離開,急忙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唐丞相是在文華殿被斬首的,那時候據說德妃也在。”
明湘心中一涼。
她隻知道趙據年少時就曾殺死把持朝政的唐丞相,卻不知道其中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會不會有朝一日,趙據也會押著她,讓她親眼看到馮太後、燕國公等人是怎麼死在他手裡的?
她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到荒謬,隻覺得他不會那麼不顧她的想法。
然而如今他已經不顧她的想法,在她身邊安插了監視她的人了。
這一日,趙據心情不錯。
他饒有興趣地陪著她,看她作畫跳舞。
就好像他們之間還是和原來一樣那般。
用完晚膳後,宮人送來一碗熱騰騰的藥。
趙據把她抱在懷裡,一副要親自看她用藥的神情。
明湘顫著聲道:“這是什麼?”
其實她心裡有準備了。
趙據微微一笑,“助孕的,你喜歡嗎?”
明湘道:“我不想做了。”
他縱容般親了親她的額頭。
“那就明天再喝。”
明湘覺得這樣子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她輕聲道:“我不喜歡這樣子。”
趙據挑眉看她,神情有點冷。
“你不想要孤的孩子了?”
明湘抿唇道:“我沒病,不需要用藥。”
趙據臉徹底冷了下來。
一時間兩人就這麼僵住了。
好半晌,他才深呼吸道:“不喜歡就算了,休息吧。”
明湘繼續道:“可我也不喜歡陛下派人盯著我一舉一動,不喜歡陛下限製我的自由,不喜歡陛下不讓我與娘親——”
趙據猛地拔高聲音道:“你不許提她!”
明湘哭出了聲,“陛下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我是她的女兒,這是沒法改變的!”
聽了她的話,趙據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般盯著她。
良久,他一字一頓道:“你不想要孤了?”
明湘拚命搖頭。
“沒有。”
他笑了笑,揉了揉她柔軟的發,若無其事道。
“聽話,明湘。”
他答應說不與她行事,然而這一夜,他鬨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凶。
醒來後,她隻覺得自己渾身充滿頹糜的氣息,轉身去看他時,卻發現人不在了。
她清楚記得這是休沐日,以往趙據都會陪著她。
發現這一點後,她心裡忽然一跳,連忙起來問人:“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