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寒露微滴,平王府的側門被人悄悄敲響,一道小縫敞開後,那人迅速鑽了進去。
開門的小廝程英領著他朝前院走,“王爺正等著紀家回話呢。”
蕭宣晏宿在前院,剛起身準備用膳,聽到程英稟告的聲音,“讓他進來。”
誌福進屋後便跪下,“王爺,主子定了日子,這個月初九,主子們都會去鎮國寺上香。”
蕭宣晏點頭,他十幾日前就派人和紀家通氣,總算定好了日子,“好,你回去和舅父說,一切按計劃行事。”
十一月初九,按照大宴朝習俗,鎮國寺會連著三日舉行祝禱,為國祈福,寺中主持更是會親自坐鎮,並且抽三個有緣人為其解簽,無論是京城貴族還是街頭百姓,皆可一試。
平日裡鎮國寺就香火好,趕上有這種好事時,更是萬人空巷,都趕著去寺裡拜拜,求求神靈能全全自己的願。
這倒的確是個甚好的日子。
雖說公卿貴族在鎮國寺有更安靜的去處,可上山的路卻說不定會碰上不少百姓,蕭宣晏思索了一會兒,轉身朝後院走去。
王爺事務繁忙又不喜女色,已經有三個月沒來後院了,瞧見他的動靜,有一兩個膽子大的立刻偷偷跑回正屋報消息,“王妃,王爺過來了。”
青煙驚喜,衝著上首還在吃早膳的莊青青道,“王妃,王爺來了,咱們快打扮一下出去迎接吧!”
她想著,還招呼過幾個丫鬟,指揮道:“快把院子裡剩下沒收拾的木材拿走,免得王爺看了又要生氣。”
莊青青咽下一口白粥,語氣淡淡,“何必興師動眾?他來了最多說上兩句話便要走。”
“現在讓她們收走,待會兒又得再拿出來。”
擺手讓幾個手已經伸到木頭上的丫鬟下去,在青煙欲言又止的表情裡,就這麼出了正屋的門。
她穿著一身常服,素麵朝天,頭發用簡單的緞帶捆著,蕭宣晏打頭一看見自己王妃這寒磣的樣子,眉頭不自覺就皺了起來。
“王爺安好。”
莊青青屈身行禮,蕭宣晏長話短說,“初九鎮國寺有香會,我帶你去拜一拜。”
整個正院的人都驚了,莊青青卻跟沒事人一樣,平平接話,“是,王爺。”
看她這幅不瘟不火的樣子蕭宣晏就有點煩躁,原本想留下來和她一塊用早膳的心思也沒了,“那日你穿得體麵些,好歹也是個王妃,成什麼樣子。”
他抬腳便往外走,程英跟著叫苦不迭,王爺一大早地來回跑,可把他跑得暈頭轉向。
青煙可顧不上王爺不耐的樣子,她隻知道,從來不喜王妃的王爺,這回竟然要帶著王妃出去遊玩,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王妃,王爺都放話了,咱們不如叫府裡的繡娘來做套新衣吧?”
她興致極高地去翻箱櫃,“九月進宮的時候,皇後娘娘賞了您幾匹極好的綢緞,我這就拿去讓她們裁了。”
青煙這麼高興,莊青青不想掃她的興,輕聲應了,回頭坐下慢慢繼續吃起早飯,蕭宣晏除了進宮時總是一副溫和貼心的好丈夫模樣,在其他時候總是嫌她上不了台麵,這次平白無故地叫上她,又是要給誰演出戲看?
十一月初九,平王府門口停了大輛馬車,天氣開始漸冷,騎馬若是跑起來能灌一嘴的風,蕭宣晏看見莊青青仍舊一身素衣,罩著帷帽便出來,神色不愉,瞥了眼丟下一句再套輛車就自行先上去了。
程英無奈,跟王妃告罪後,派人再去馬廄裡叫,莊青青倒是跟沒事人一樣,安然站著等。
等上了車,青煙憋著眼裡淚,委屈道:“王妃,您為何非要和王爺作對。”
做好的衣裳莊青青試了試就脫了,青煙還以為她很滿意,誰知道今早她捧著衣服過來,王妃說什麼也不肯穿,自個兒找到從前的舊衣就出了門。
果然,王爺生了氣,都不肯和王妃坐一輛車了。
莊青青:“那件衣服繁複累贅,出門在外,求的就是方便。”她解開披風,“反正王爺今日也會有其他事,咱們何必搞得這麼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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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姐,夫人讓我來問問,可收拾好了?”柳嬤嬤笑著走到月江閣,明萱接她過來,道:“都好了,嬤嬤快進來。”
許嘉星裹著毛絨絨的雪白披風,紅色下裙繡著點點白梅,襯得人玉雪冰清,明豔動人,明芙跟著跑出來,“小姐,拿個湯婆子吧!”
“不用,我不冷。”她摸了摸頭上的珠釵,“今年的天好像不是很冷。”
桃桃揣著一袋子吃的,帶著冬遊的喜悅,“不是天不冷,是小姐你練武後身子更好了,”
許嘉星也覺得是這個理,練武辛苦,不枉她總是累得一身汗,“走吧,今日可要去一整天呢。”
柳嬤嬤領著她們出去,“鎮國寺香火盛,許願也靈,五小姐去了多拜拜,真人總能聽見的。”
鎮國寺在雲安山山頂,通上去的路有十幾條,有些路可以由馬車帶上去,但最後到了一處平地時,任誰都得親自爬上去。
許呈晉想著幾個孩子進了京城也沒出來好好玩玩,特意選了整個京城都熱鬨的日子,大太太信佛,這寺裡也掛著他們的香油燈,正好帶著他們去還還願。
山上已經結霜,有些地已經濕滑,許呈晉道:“都仔細著些,慢慢走,鎮國寺的齋飯是出了名的美味,咱們今日留下用個午膳,不必著急。”
桃桃喜上眉梢,看見偶爾下來挑水的和尚,她合十行禮,悄悄問:“這位法師,請問若是有寄到鎮國寺的信,都是歸到哪兒處的?”
那和尚還禮,“都在三門殿旁的慧可師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