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1 / 2)

不得不說升職的魅力是巨大的,自打許嘉星說了升位的話,雨蘭時刻精神抖擻,監測著宮裡的一舉一動。

桃桃坐在廊下,咬了口青棗,嘴巴微停,皺眉看著手上咬了一半的棗肉,明明外表還是水分充足鮮活的樣子,裡麵卻乾巴巴的泛著點若有若無的黴味。

許嘉星也漸漸察覺到這些細微的變化。

磕掉漆卻遲遲不修的桌角,茶碗裂開的小口子,以及宮裡越來越多的流言蜚語。

皇上已經足足兩個月沒有召見過她,宮裡的人慣會見風使舵,這邊的灶冷了,自然就去捧彆的妃嬪。

許嘉星從雲蒼樓的側殿走出,她額頭輕微有汗,走起路來身形比之前幾日輕盈許多,回到房間,她吃著蜜餞青梅壓下偶爾升起的不適,由著紅烏替她揉腿。

鄭太醫前日來把脈,這次的喜脈已經足夠清晰,他終於也放下那顆懸在空中的心,“娘娘此胎甚穩,隻需每日早睡休息,那些安胎藥皆不必用。”

許嘉星也安心,問起了宮裡另一個懷孕的女人,“孫美人的胎,你們太醫院可有記檔?”

鄭太醫:“有的,臣去看過,孫美人好靜不愛走動,胎像也十分正常,但自三月起,傳喚太醫的頻率便從每五日一次到了每兩日一次,可記檔井沒有寫明情況,開的藥也隻是些尋常補藥。”

許嘉星心中便有了數,她道:“若是日後突然有人叫你去為孫美人看胎,你便以我為由拒了,千萬不可前去。”

她從前便懷疑,孫美人與她無冤無仇,何至於用一個孩子來陷害她,尤其當得知她因為落胎終身不能有孕後,更加重了這層懷疑,後宮女人皆重視子嗣,孫美人若非是腦子有病,便必然是背後有人指使。

隻是這回陷害她不成,那幕後之人會換個什麼法子再來針對她呢。

她思考著,明芙憤憤的聲音響起,“狗眼看人低的家夥!”

明芙手上是個粗布的荷包,有半袋之數,她委屈道:“娘娘,現在尚宮局的人也太欺負咱們了,今日我去拿份例,他竟隨便打發了個小太監,隻給了這麼個破荷包,還不足數!”

“後麵去問,他卻說分量是足的,是我自己掌錯數了!”

明芙恨恨道:“那麼多銀子從我手上經過,我怎麼會算錯!”

許嘉星靜靜聽她抱怨,明芙說得自己都口乾舌燥,她湊到許嘉星另一邊捏著腿,“娘娘,咱們去求皇上為咱們做士吧!”

許嘉星涼涼睜眼,“皇上為太後心思悲切,是不會進後宮的。”

“連在皇陵守靈的七王爺都要回來了,皇上已經恢複了。”明芙立即拿出證據,“前幾日趙嬪和孟嬪娘娘還去承遠殿伴駕了。”

她滿懷希望道:“後日皇上和大皇子的生辰,謝妃娘娘請了旨,宮裡必定會聚一聚。”

“娘娘不如那日求求皇上,皇上久不見娘娘,見麵三分情呢。”

許嘉星不置可否。

明芙有些著急,但娘娘近些日子對她頗為冷淡,她不敢再勸,想了想,她扭頭去喚了方嬤嬤。

方嬤嬤來得很快,她也持後日許嘉星麵見皇上的想法,“奴婢思來想去,之前孫美人在咱們宮前受驚,皇上恐是有些誤會,娘娘還是同皇上解釋解釋吧。”

許嘉星不禁笑了一聲。

從前嬤嬤總要她謹記後妃之德,若是皇上在她這停留三日以上,便一刻也等不得地讓那些依附她的妃嬪來分走一些恩寵,還要她把皇上送來的珍寶也賞賜給她們,做足了賢德的樣子。

這會兒子皇上不來了,嬤嬤竟也會著急了,但那些受她扶持的嬪妃有一個來為她說話嗎?

連最柔順最恭敬的餘才人,怕也有十日沒來雲蒼樓了吧。

可笑她從前看不清,就算是那宮裡最愛以賢德標榜自己的謝妃,也不見她把皇上往外麵推,她在那裡不倫不類地謙讓,恐怕背地裡多少人笑話她是個傻子。

她淡淡道:“本宮自有決斷。”

方嬤嬤皺眉,娘娘怎麼不明白她的意思,她還想要再說,明芙趕忙扶她往外走,娘娘最近嘴毒得很,嬤嬤再磨蹭磨蹭,指不定要被娘娘訓成什麼樣呢。

揮手讓紅烏跟著下去,許嘉星望著窗戶外高高的明月,月光皎潔卻清冷,身邊三三兩兩落著星子,是黑夜裡最亮的存在。

許嘉星心裡無比抗拒和皇帝相處,哪怕隻是想著要與他共枕而眠,她的胸口就直犯惡心。

然而在冰冷的宮裡,沒有皇帝的恩寵,怎會平平安安舒舒坦坦地活下去。

嬤嬤指望她做個高高在上的賢妃,皇帝可以擺出來的敬重比縹緲無依的寵愛更長久,哪怕將來不是自己的孩子登基,新帝也得孝敬好一位嚴格自持的太妃。

許嘉星曾一度被嬤嬤的說法折磨,一邊是皇上驟然翻臉貶斥後妃,一邊又是皇帝對自己超然於外的寵愛,她深陷在對皇帝的愛慕裡。

然而現在她的想法決然不同。

成安帝的命很長,上輩子,他好好在皇帝這個位置上待了三十多年,放著現成的皇帝不靠,指望著那不知名目的新帝讓自己安享晚年,簡直是笑話。

她從盲目的感情裡抽身出來,冷眼瞧著皇帝,無比明白這個人對女人的挑剔。

許嘉星一遍遍地說服自己,父親好好的,許家也好好的,皇帝還沒做出最讓自己厭惡的事,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不能縮在雲蒼樓任人宰割。

隻要再次踏進後宮,她就一定要做皇帝最寵愛的妃子,讓她的孩子一輩子尊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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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星決定赴宴,雲蒼樓小小的興奮了一下,灑掃的人也賣起了力氣,隻是宮牆角落能乾乾淨淨,那些萎蔫的花與破損的物件,卻無能為力,隻能寒磣地立在那裡。

明芙小心地抱著她剛摘回來的花擋住瓷瓶上的缺口,又被方嬤嬤嗬斥著取下,太後過世沒多久,怎能張揚地就擺上這麼鮮豔的花。

許嘉星:......

她每日一睜眼看著她宮裡的素淨就很不習慣,想她還沒進宮前,月江閣是多麼奢靡溫軟,哪如現在,被嬤嬤布置地跟個尼姑的住處一般。

以後她必定要把這些東西都給扔出去。

在雨蘭的侍奉下,許嘉星坐在了梳妝桌前,謝嬤嬤從屋外走進來,瞅著許嘉星烏黑散開的頭發,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頭油,“娘娘怎麼沒抹上桂花油,這頭發要日日不綴的抹著,梳出來的頭才好。”

許嘉星按住她的手,“放下。”

“桂花油厚重,本宮不抹。”

她叫過雨蘭,指點著雨蘭為自己挽發,雨蘭手很巧,三兩下就明白了許嘉星的意思,小心挽出了一個精致的驚鴻歸雲髻。

這個發髻落在許嘉星的頭上,不顯高調,反而襯得人脖頸修長,有仙人之姿。

謝嬤嬤微怔,看在這頭發確實恰如其分,她沒有再強求,轉頭拿起了桌上的脂膏,“今日是大皇子的生辰,娘娘作為她的庶母,打扮不可太豔麗,便用這款吧。”

許嘉星再次道:“不必。”

她親手為自己塗上由桃桃做的,鄭太醫檢驗過的脂膏,脂膏細膩,沒有重重的粉塵味,塗在肌膚上,雪白光滑。

一瞬間,謝嬤嬤晃然愣住,仿佛那個當初猶在閨帷裡明豔驕矜的五小姐又回來了似的。

那時候的小姐年紀還小些,被叫起去永寧伯府,對她選的口脂極不滿意,直接由著性子換掉,大太太也隻笑意滿滿地縱著。

許嘉星從銅鏡裡看到謝嬤嬤站著發呆,輕輕用螺黛描眉。

謝嬤嬤這兩年統掌了她的服侍妝容,她本是母親送給姐姐的嬤嬤,由大的變成跟小的,總覺得自己臨危受命,能做士子的士了。

她哼笑一聲,“這裡無需你伺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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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華殿裡,宮人們腳步匆匆,輕巧地布置好每一處位置,皇帝新年後第一回合宮夜宴,多少娘娘小士等著這天呢。

“柔嬪姐姐,大皇子呢?”孟嬪坐著轎輦第一個先到,她背後夏知靈跟著衝柔嬪行禮。

柔嬪坐在太華殿上首側位,皇後不在,今日便相當於是她的半個士場,“皇上下午把照兒叫走了,晚上帶著照兒親自同來。”

“大皇子與皇上同月同日出生,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沒這個福氣呢。”

孟嬪搖著扇子坐下,夏知靈巧笑倩兮,也恭維道:“昨日皇上便去了娘娘宮裡,現下又帶走了大皇子,皇上待柔嬪娘娘真好。”

柔嬪笑了笑,“宮裡好容易聚上一回,妹妹快入坐吧。”

後妃們其樂融融,每日都趕著對柔嬪說句吉祥話,有的人眼神還落在戚昭儀身上,盼望著她的女兒過生辰時也能得皇上恩準,熱熱鬨鬨慶賀一場。

許嘉星在人到了半數時趕到了,她一進殿,眾妃們說笑的聲音立時少了一大半,神色莫名地看著淑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穿得可真花枝招展,生怕皇上看不到她嗎?”

她們竊竊私語,詆毀的話一說出口,也泄露了隱藏其中的羨慕嫉妒,還有某些人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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