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誠摯地向劉嘉表示無能為力的歉意之後,就進入候機房間。
劉嘉站在大廳裡,先去找機場辦公室,詢問他們是否可以幫忙把長裙給機長,再把機長手裡的阿托品帶出來。
機場辦公室工作人員搖頭:“抱歉,這不在我們的職責範圍之內。如果每個人都要我們幫忙送東西,那我們的人手就不夠用了。”
劉嘉急得拿出一百法郎,悄悄塞給他:“求你幫幫忙。”
那個職員的眼神瞬間警惕:“不,我們不收取任何賄賂,你快走吧,否則,我就要叫保安了。”
劉嘉實在沒有辦法,隻得轉身離開,她也有些疑惑,據她與法國人打交道的心得來看,就沒遇到過一個如此鐵骨錚錚的職員。
機票可以現買,通行證來不及辦。
望著近在咫尺,卻如同遠在天邊的登機房間大門,劉嘉甚至已經想要不要學電影裡麵的主角,去偷一套地勤製服混進去?
不過她也就是想想。
《貓鼠遊戲》裡的萊昂納多能輕易混上飛機當機長,除了各種巧合之外,還有一個硬性條件:小李子是白種人、男人。
空姐是1930年才出現的職業,現在這個機場連白種女職員都沒有,地勤全是男人。
如果劉嘉能冒充職員混進機場,那她冒充運動員站上男子拳擊比賽台都不會被人發現性彆有問題。
機場裡的鐘當當響起。
十二點了。
該上飛機的大半乘客已經坐在機艙裡等著起飛。
劉嘉把身邊能抓到問一遍的人都問過了,沒有人認識機長,也沒有職員可以幫她把東西送進去。
她隔著玻璃,遠遠地看著停在不遠處的飛機。
大約400米的距離,全力跑過去最多兩分鐘。
兩分鐘……
麵對現實吧,劉嘉輕輕歎了一口氣,她的大腦迅速切換思考內容,從怎麼把裙子送進去把藥拿出來,改成怎麼向露易莎太太道歉,怎麼想彆的辦法拿到阿托品。
牛奶打翻了,不能對著它哭個沒完。
得先把地麵收拾了,再考慮損失如何彌補,如果已經無法彌補,那麼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把這裡的損失找補回來。
十二點十分,劉嘉一邊不放棄繼續求人帶東西的希望,一邊在心中思考應該怎麼向露易莎太太道歉的同時,又能讓她繼續保持對自己的信任。
忽然,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候機廳門口。
“顧先生,你是12點半去倫敦的飛機嗎?”劉嘉像見到救命稻草。
顧宗華回頭看見是她,笑著問:“我是來送人的,不去,你要去倫敦?”
劉嘉已經有了心理預期,心態比剛才平和了許多,她還能笑得出來:
“不是,我來找12點半去倫敦那趟航班的機長,他要給我阿托品,我要把這條裙子給他。”劉嘉把手裡的包提起來給他看。
“不過看來趕不上了,算啦。”劉嘉笑笑,心裡開始為第六個版本的道歉打草稿。
顧宗華突然從她手裡拿過裝著裙子的包,大步往裡走。
門口的檢查員竟然沒有攔。
劉嘉睜大眼睛:原來檢查這麼鬆的嗎!早知如此……
顧宗華將包交給一個已經走到停機坪的男人,對他說了幾句話,那個男人點點頭,接過包,繼而走上舷梯。
顧宗華回來:“放心吧,他會幫你把東西交給機長的。”
劉嘉向他道謝:“謝謝,剛才的檢查員怎麼沒有攔你,是隨便可以進的嗎?”
“不是,這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秘訣。”
劉嘉好奇:“什麼秘訣?”
顧宗華笑著說出驚天大秘密:“我認識他。”
……行吧……
十二點三十,天氣很好,飛機準時退出機位,在跑道滑行,很快便一飛衝天。
劉嘉鬆了口氣,無論如何,誠信的招牌保住了,不用再想怎麼道歉才好。
至於阿托品,總會有辦法的。
得知劉嘉的車壞了,顧宗華表示可以送她回去,兩人剛轉身,一位機場工作人員手裡拎著一個袋子從候機間裡跑向劉嘉。
“請問你是Emma小姐嗎?”
“我是。”
“抱歉讓你久等了,這是史密斯機長讓我交給你的。”
劉嘉打開袋子,裝著幾個藥瓶,標簽上一行大字ATROPINE
正是阿托品。
職員兀自喋喋地解釋:“機長本來想親自出來把東西交給你,但是有彆的事情找他,他就讓我代為轉交,結果不知怎的,今天上頭突然來檢查,我被調去接待……”
他狠狠地抱怨一通上頭不打招呼就突然冒出來,抱怨他們事多,簡而言之,中心思想就一個:送遲了,不是我的錯。
事情的發展已經高於劉嘉的預期,她高興還來不及,遲這麼十幾分鐘,有什麼好在意的。
而且機長並沒有出來等她,不算她放人鴿子,這一點讓她更開心了。
職員走後,劉嘉對顧宗華說:“檢查員和這個人,才比較符合我對法國人的認知,奇怪,剛才我想托辦公室的人幫我送東西進去,給他們100塊都不肯幫忙,不知發生什麼事了?”
顧宗華沒有回答:“我們上車再說。對了,你的車呢?叫修理廠過來拖走吧。”
“修理廠,應該不用。”劉嘉笑著指指停放在門口的癟胎自行車。
顧宗華的表情可以明顯看出他很迷惑,但努力保持尊重:“啊,勤儉節約的確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你在巴黎這種地方,每天接觸的人都追求奢侈享受,還能保持初心,不容易。”
咳……
既然顧宗華已經替她把理由說得這麼好聽,那就沒有必要告訴他真相了。
在回去的路上,劉嘉說起今天早上看到的封鎖:“前幾天不是剛有過一次,怎麼這麼快又來,今天又是為什麼?”
“是比較麻煩的事。對了,你會說俄語嗎?”
“不會,隻能聽懂幾個單詞。”之前她追過一部俄劇,學會了最簡單的日常打招呼用語,以及廣大網友彈幕教會了她“蘇卡布列”是什麼意思。
顧宗華沉默了一會兒,又緩緩開口:“遇到說俄語的人,不要靠近,離他們遠一點。”
劉嘉對一戰後的國際局勢比較了解,她明白顧宗華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便點點頭。
顧宗華又補充道:“如果有人自稱尼古拉斯二世的小公主阿納斯塔西婭,千萬不要相信,也不要跟她多說什麼,直接報警。”
劉嘉曾在反詐騙相關案例裡看過“最後一位沙皇公主”。
說由於當時是秘密處決,又銷毀了所有屍骨,於是總有人覺得必有漏網之魚。
短短幾年裡,躥出來好多騙子,其中最成功的一位騙子是個精神病患者,騙了人民群眾64年,始終享受公主待遇,直到她死後,驗了DNA,才發現她跟沙皇沒有半毛錢關係。
劉嘉是什麼人,她見過“我,秦始皇,打錢”,也見過認真分析楊貴妃沒死,是東渡去了日本的人,至於自稱真神降世的神棍都聽說過好幾個了。
相比於這些人,“末代沙皇的公主”已經算相當低調樸素的設定。
“放心,我不會放她騙走我一塊錢的!”劉嘉笑嘻嘻地回答。
顧宗華從後視鏡裡看見她滿不在乎的表情,搖頭:“不是騙錢的事。靠近她,你會惹到很大的麻煩。”
“還有什麼麻煩能比被騙錢更大?”
顧宗華嚴肅地說:“現在已經有舊貴族以她為旗幟,聚集在一起。”
劉嘉明白了,不管舊貴族是不是真的相信她是公主,隻要有足夠數量的人相信,那麼,她不是公主,也是公主。
要是鬨得再凶一點,克格勃的前身契卡,也不是吃乾飯的,人家可是滿世界滅人於無形的職業選手。
如果為了保護自家大佬而死,劉嘉覺得挺值。
因為跟假公主扯上關係被哢嚓,想想都很丟臉。
“我懂了,謝謝提醒,今天有人來機場檢查,不會就是因為這個事吧?”
“嗯,差不多,相關。”
劉嘉好奇:“我整天忙著做生意,都不知道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
“嗯……”顧宗華沉吟片刻,才回答:“對時局多了解一些,生意才會更好做,比如我前天就知道今天早上的將要封閉的路線,提前規劃好,十一點半從第四區開車過來,剛好趕上飛機。”
感覺有被內涵到的劉嘉緊抿著嘴角,轉頭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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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阿托品交給醫院後幾天,聽說蘇珊已經出院了。
劉嘉便帶著網球裙去她家裡探望,發現她正在對著牆狠狠抽球。
“你已經可以打球了?”劉嘉問道。
蘇珊聳聳肩:“醫生說我可以適量運動。我聽說藥是你幫忙找來的,謝謝。”
“沒什麼,我隻是不希望你錯過奧運會,看,給你準備的裙子。”劉嘉將網球裙展開。
蘇珊誇張地“哇”了一聲。
“敢穿嗎?”劉嘉故意問道。
蘇珊一把將網球裙拿走,過了一會兒,她穿著網球裙站在劉嘉麵前。
“試試。”劉嘉拿起一個球,遞給她。
蘇珊拉開拉鏈,把球塞進去,再把拉鏈拉上,來回跑動幾次,停下,再將球取出來。
“怎麼樣?覺得影響動作嗎?”
蘇珊驚喜地笑道:“完全不會!太方便了!”
她對拉鏈充滿好奇,反複拉合好幾次:“這是什麼,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拉鏈,是很方便吧。”
“太方便了。”
蘇珊興奮非常:“你會打網球嗎?”
劉嘉笑著搖搖頭:“不,我隻會打桌上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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