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妝研發部是第一個交貨的,有了劉老板的明確支持,他們做出了一整套梵高係列彩妝,能在產品裡加入向日葵元素的就加,實在加不進去的就在包裝上下功夫。
護膚研發部也算好,好歹劉嘉給了他們指示,要閃亮,要用雲母。
服裝設計師們還在一夜一夜的開會,一宿一宿的掉毛,天威難測,他們交了好幾版使用金色元素、向日葵元素的設計稿,都沒有獲得通過。
劉嘉也很頭痛,他們在交稿之前,就沒有自己稍微認真看一下他們畫的是什麼東西嗎。
衣服正中間像升起一個大太陽似的向日葵,花瓣還放大了梵高的畫風,顯得極其扭曲。
怎麼看都是克蘇魯降世。
對,克蘇魯後世會有人喜歡的,但是,時尚不能領先時代太多,領先太多是要被沉塘的。
劉嘉揉著額角,讓他們再好好的想想。
首席設計師抱著稿子回去繼續脫發。
錦兒送來報紙:“小姐,《每日郵報》到了。”
在第三版,劉嘉找到了英國大學校際花滑表演賽的消息,標題上一行大字《克萊登大學女子花滑隊獲得冠軍》。
內容是英國花滑冠軍賽克斯夫人擔任教練的克萊登大學如何如何厲害之類的,服裝樂曲與動作如何如何的具有遠東的神秘氣息。
配的圖片正是四個姑娘們穿著劉嘉設計的那套敦煌飛天風格的表演服,擺出最後一個造型的模樣。
另外兩張是亞軍和季軍的照片,她們穿得都很傳統,厚實且長至腳踝的長裙與如鎧甲一般的上衣,幾乎看不出她們擺出了什麼造型。
錦兒又送來幾份來自英國的其他報紙,不出意外的也刊登了這個消息,以及大量的抨擊,說她們不以技術取勝,全靠奇裝異服才拿到了冠軍。
女人穿成這樣成何體統,衣服曲線這麼暴露,這是比賽花樣滑冰呐?還是在借機搞什麼下流的東西?
好好的花滑被這些女人們搞得烏煙瘴氣。
其中賽裡斯夫人的往事也少不得被拉出來錘一番,說有什麼樣的老師就有什麼樣的學生。
Emma更是難辭其咎,在好幾份報紙上都看到評論說Emm’ahouse的品味低俗,審美劣質,做出來的衣服隻會強調身體的曲線,勾引異性,滿腦子的下流思想。
所有人都應該抵製這種惡俗的品牌,見到就要封殺。
劉嘉看著好笑,這些論調,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
難道,大清正統在倫敦?
然而,報紙評論義憤填膺,Emma卻接到了不少來自英國的詢問電話和信件,有希望購買那套花滑表演服的,也有詢問能不能定製其他款式的。
有幾個英國客人直言,就是看到報紙上的評論才來問的,不然都不知道上哪兒找這衣服。
劉嘉問道:“你們不怕被人罵嗎?”
“哈哈哈哈哈……”一個客人在電話裡笑出聲,“哦,親愛的,你完全不必為我擔心,我現在想要把一個男人弄到手,特彆需要一件能勾引異性的衣服。”
店裡來了一隊特殊的客人,是劉嘉兩次上門想推銷表演服都被拒絕的法國女子花滑隊。
她們這次來,是希望劉嘉能為她們製作參加北歐運動會表演服的。
“你們的父母同意嗎?”劉嘉問,之前她們拒絕的理由就是爹媽不肯。
為首的隊長露出笑臉:“他們看到英國校際聯賽的新聞之後就同意了。”
呃?劉嘉不是很懂他們的腦回路,那新聞下麵難道不是一片罵聲?
原來這又是奇怪的英法百年恩怨帶出的事,Emma’shouse的品味,一部分法國人認可,另一部分覺得太前衛,多有詬病。
但是,Emma’shouse是開在巴黎的,開在芳登廣場的,要罵也隻能是他們法國人罵,輪不到他們英國人開口。
凡是英國人支持的,法國人就要反對。
凡是英國人反對的,法國人就要支持。
何況是直接罵到法國品牌頭上的,那能忍?
再者,法國人一向認為自己對時尚的品味遠高貴於英國人,英國人代表著古板、僵化、抱著皇室的榮耀不肯撒手。
他們說Emma’shouse太浪,法國人就說英國人食古不化,沒見識沒品味,還活在十八世紀。
於是,在劉嘉都不知道的世界裡,她設計的花滑服成為抨擊英式老土審美的武器。
法國女子花滑隊立誌要在北歐運動會上出彩,就算做不到技壓群雄,她們至少也要掙個豔壓群芳。
就是這麼有勝負欲!
“這次你們決定音樂和動作了嗎?”劉嘉問道。
花滑隊的隊員們不明所以,她們隻是想過來做衣服,穿在身上好看、便於運動就行。
“音樂?”隊長很詫異,他問道,“音樂是什麼?”
劉嘉更驚訝:“你們到現在還沒有決定音樂嗎?”
“為什麼還要有音樂?”
此時的劉嘉並不知道,現在的花滑,就真的是花樣滑冰,跟音樂一毛錢關係也沒有。
全場就在一片寂靜中,默默地看著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在冰上“哧溜~”“哧溜~”“咻~~”
直到1932年,才有第一個帶音樂的花樣滑冰。
而且,那還不是後世的放碟,而是在冰場上放了整整一支活人組成的樂隊,現場吹拉彈唱。
至於英國校際表演賽為什麼有,完全因為那隻是大學生之間的活動,又是表演賽,娛樂成份居多。
本來她們並沒有想到還可以配樂,是劉嘉一直對她們說音樂音樂,讓她們誤以為配音樂是法國人最新搞出來的新花樣。
本著法國人要有,我們也要有的精神,她們才沒有對劉嘉給她們找音樂的行為有任何的質疑。
所以,她們才在表演賽上用大喇叭放了音樂。
全場獨一份。
音樂響起時,所有觀眾都被震驚了:什麼?花滑還能配音樂?
當然也沒有人反對,沒有人知道這算不算違規。
因為沒有規定說在比賽的時候,場外能發出什麼聲音,不能發出什麼聲音。
現在她們都不知道,自己能拿冠軍,到底是衣服勾了評委的魂,還是因為音樂,亦或是她們的技術當真那麼牛逼。
隊長向劉嘉解釋了半天,才讓她清楚的知道,現在正式的花滑比賽是不用音樂的,現場也不確定有沒有可以播放音樂的工具。
至於故事性,那就更沒有了。
好好的花滑,搞得跟考駕照的科目二一樣,默默做完所有規定動作,然後滾蛋離場,等評委評分。
劉嘉被真正的花滑比賽規則搞懵了,她愣了一下,然後對姑娘們說:“那,規則有禁止用故事性的節奏來編排動作嗎?”
“沒有。”
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這個難度之下的動作該展示的都展示出來,至於怎麼展示,可以由各隊自由發揮。
劉嘉點點頭:“那還是可以搞出劇情的嘛。”
她拿自己做服裝秀的例子出來,告訴姑娘們:以前的秀場就是找幾個模特,往前走,轉一圈,再離開,非常無趣,除了大牌做的秀,媒體會報道衣服,之後就無聲無息。
但是Emma’shouse的兩場秀,卻讓媒體和社會津津樂道了好久。
“你們的目的,不就是要壓過其他各隊嗎?當然要有足夠的話題度,光衣服好看,是不會火太久的。”劉嘉循循善誘。
不愧是法國的姑娘們,她們很快接受了劉嘉的理論。
然後,她們決定回去先跟教練討論一下選擇什麼故事,劉嘉建議她們選擇受眾麵積比較大的一些童話故事,或者歌劇。
千萬不要選小眾內容,不然觀眾根本不知道她們在演什麼,沒有共鳴,就等於白做。
劉嘉把花滑隊的姑娘們送走,自己繼續琢磨與卡地亞聯名秀上要展示的彩妝和衣服。
現在並沒有專門的彩妝展示,在後世都很少。
因為彩妝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如何化腐朽為神奇,讓一個資質平平甚至偏下的人變成天仙,這個過程最吸引人。
可是化一個全妝要挺長時間,還要展示卡地亞的珠寶,總不能一群模特走來走去,中間坐著一個模特等化妝,旁邊還要站著一個撅著屁股的化妝師吧,那成何體統,還會擋著視線,效果一點都不好。
劉嘉仰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她愁苦地想:魏格納躺在家裡的床上盯著地圖發呆,然後就憋出了大陸漂移學說,怎麼我盯著天花板發愣,就什麼都想不出來呢?
這就是凡人跟天才的區彆吧,唉,中午吃什麼呢。
劉嘉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誒?有一塊地方的塗料好像要裂了,啊,有裂紋,真的有裂紋哎……
裂紋越來越大了……
劉嘉繼續發呆,如果這是大陸漂移說,那是不是這一段就是慧星撞地球,導致太平洋地區的一塊地壤飛了出去,最終沒有突破第三宇宙速度,然後成為了月球,圍著地球轉圈圈?
“啪!”
一塊小塊粉刷塗層真的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
劉嘉繼續胡思亂想:啊,塗在天花板上的粉離開了它,露出了天花板的本色,是地板的勾引,還是天花板的不挽留。
等等!
劉嘉忽然靈光閃現,什麼勾引,什麼不挽留,這不就是展示化妝術的另一種手法嗎?
化妝是一種展示,卸妝也是一種展示,本質都是為了對比。
之前在櫥窗已經試過一回,不是從醜變美,也不是從美變醜,隻是從一個風格變成另一個風格。
狂野小野貓,變成甜美小淑女。
這樣觀眾的接受度會高一點。
劉嘉忽然想到,為什麼要盯著一個模特兒薅?找一對雙胞胎模特,畫一樣的妝穿一樣的衣服,用來展示妝前妝後。
至於故事,PanPan把定故事的所有權力都交給了劉嘉。
劉嘉拍板決定做成仙女羽衣的主題。
仙女在天上的時候,衣著華貴,穿金戴銀,被偷了羽衣之後,被迫成為凡人的妻子,褪去華貴,替男人操持家務,然後她找回了自己的羽衣,重新又變成華麗閃亮的仙女,飛回天界。
很好,這下連大秀的鎮場服裝的設定都有了。
輕盈飄逸的羽衣,正好用來指代初春溫暖的意象。
服裝設計師們也很高興,老板可算是自己定稿了。
有時候真不是乙方不努力,實在是甲方爸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等乙方遞上來東西之後,他們才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隻有等到他們知道自己要什麼之後,雙方才能愉快的達成共識。
僅僅完成老板指定的任務,這是不夠的。
眼看著彩妝部門和護膚部門在瘋狂內卷,服裝部也不甘示弱。
根據首席服裝設計師對劉嘉的了解,知道她喜歡童話風格,所以,要玩花活,得在老板知道的故事裡選。
《野天鵝》《海的女兒》……確定了,老板喜歡安徒生。
設計師們瘋狂安徒生童話,最終,他們找到了與劉嘉想要的向日葵有機會契合的故事《小意達的花兒》。
這個故事說的是一個叫小意達的孩子看著自己的花兒都死了,很難過,有一個學生給他說了一個故事,告訴他,花兒是因為晚上參加舞會,累了才會這樣,並不是死了,明年春天它們都會從泥土中複活。
服裝秀的主題就是冰雪初融、萬物複蘇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