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聽什麼呢?”
燭光裡,慕糖唇邊掛著淡淡的微笑。
“我想聽你真心實意的話。”洛寒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沒有作偽,也沒有試探,就隻有……你和我。”
如果她夠配合,他願意對她溫柔一點。
可是慕糖卻把手抽了出來。
“你以前沒來過教坊麼?”
洛寒一愣:“什麼?”
“你不知道麼?像我們這樣的女子,沒有幾個會真心實意地講話。”慕糖唇邊弧度加深,“我們隻是……交易與被交易的關係。”
洛寒沒有說話。
可是心裡卻像是被細細的針尖刺中,隱痛,幾乎難以呼吸。
她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還說得這般若無其事。
慕糖被蒙著眼,洛寒看不見她眼底的情緒,但可以想象,那裡一定閃爍著嘲諷。
她總是這樣的。
“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你怎麼還真情實感起來了?”
慕糖笑起來,聲音輕輕柔柔的。
下一秒,她就被推倒在榻上。
耳邊傳來呼吸聲,微熱。
“你喜歡這樣?”洛寒反問,“你難道喜歡我這麼對你?”
“不喜歡,但你付了錢,不是麼?”
洛寒笑了一聲,眸中一片蒼涼。
“怎麼這個時候,反倒坦誠起來了?”
“我一向很任性,你知道的。”慕糖慢悠悠地說,“真話,假話,半真半假……這些,我都是隨著心情來的。”
她是真的,一點也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洛寒手下收緊。
他不信,她會一直無動於衷下去。
洛寒俯視著身下的女人。
她發間戴著琉璃簪花,垂下一串珠墜,落在頰邊,襯得臉部肌膚光滑細膩,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就算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也能算些許安慰。
洛寒慢慢俯下身。
可就在這時,門口卻傳來了敲門聲。
“誰?”
無人應答。
洛寒皺了皺眉。
他一向警惕,鬆開慕糖,起身走向門口。
開門後,門外依舊沒有人,然而在不遠處的角落裡,洛寒卻看到一個信封,上麵做了暗閣的標記。
他並沒有同任何人提起過今日之事。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更詭異的是,拆開信封後,裡麵隻有一張白紙,無字。
洛寒滿腹疑竇。
不過他此時也不願意追究這些事,因為慕糖還在房間裡等著,他不想浪費時間。
隻是,當洛寒重新回房後,房裡卻空了。
床上沒有人,邊上的窗敞開著,吹進涼涼的夜風。
慕糖消失了。
*****
慕糖眼前的絹布條被取了下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
她被帶進了一間破廟裡。
古舊的神像上蒙了厚厚一層蛛網,地上布滿灰塵與被風卷進來的枯葉,光線暗淡,看上去陰森森的。
青衣女子點亮了一支燭火,轉過身來。
陸淩霜。
慕糖並不驚訝,甚至是意料之中的事。
這女人愛洛寒至深,絕不可能放任洛寒繼續與她來往。
所以她故意派人將消息遞給了陸淩霜,然後,一切如同想象的一樣。
慕糖打量著陸淩霜。
麵前的女子五官還算清麗,可惜眼中滿是怨恨與刻毒,讓她的容色大打折扣。
“你倒是命大。”陸淩霜冷笑一聲,“當初在湖裡竟讓你留了一條命……不過今天,你逃不了。”
慕糖的雙手被粗繩縛住,而陸淩霜則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閃著泠泠寒光。
“你們暗閣的人,都是這樣的麼?”慕糖微微一笑,“你劫走我,這一路上,殺我的機會可是很多的……廢話這麼多,小心獵物跑掉哦。”
這個時代的刺客,就沒有一點基本素養麼?
沒聽說過反派死於話多?
陸淩霜恨恨盯著眼前的女人。
即便心懷恨意,她也不得不承認,慕糖今日看上去極美。
水紅色的衣裙好似嫁衣,穿在她身上絢爛昳麗,好似春日裡盛開的鳳凰花,驚豔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陸淩霜也曾幻想一身鳳冠霞帔,嫁給洛寒。
可是她在教坊花樓的窗外,卻看到他與慕糖相對,滿眼裡都是情深與掙紮。
至於麼,為了這樣一個肆意踐踏感情的女人?
陸淩霜看著慕糖姣好的麵容,狠狠捏緊拳,之間嵌進了手心裡。
“你也就現在還能說兩句了。”她靠近一步,獰笑,“知道我為什麼不立刻殺了你……就是要讓你眼睜睜瞧著,我是如何一
刀一刀,毀了你的臉,看你還怎麼用這張臉騙男人。”
毀容?
還真敢想。
慕糖微微挑眉,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
先前在被劫的路上,她早就反手割開了綁在手腕上的繩子,然後把割斷的繩端握在手心裡,偽裝成被繩索束縛的樣子。
慕糖在等一個機會。
她在等陸淩霜足夠靠近自己,然後抽出匕首,用刀刃精準地劃開她的喉管。
上次落湖,雖然是慕糖將計就計,可是陸淩霜也的確毫不掩飾她的殺意。
慕糖不會放過想殺自己的人,正好借這個機會,暫時擺脫洛寒,也順便除掉這個女人。
但是聽到毀容以後,她開始猶豫了。
這麼殺了陸淩霜,也太輕鬆了。
有沒有什麼有趣點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