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月後,趙蘅玉出宮赴宴的時候,又碰到了穆七娘。
穆七娘的肚子大了不少,看起來精神了些,隻是身後依舊跟著兩個影子一樣的侍女。
穆七娘挺著大肚子要給趙蘅玉行禮,被燕支眼疾手快攔下了。
顧忌到身後的侍女,穆七娘沒有表現得熱絡,麵上還有些冷漠刻薄,她坐下後,對趙蘅玉說:“還要多謝公主,不然妾沒有如今的好日子。”
這話在侍女耳中,是穆七娘在陰陽怪氣當年趙蘅玉故意放走她的事。
但趙蘅玉聽了出來,穆七娘是在為幾月前大夫的事道謝。
道完謝後,穆七娘有些沒話講,她訕訕起身就要離開,忽然看見屏圍之後男客席上的趙珣。
穆七娘想起來,京城人都說,趙蘅玉最為疼愛燕王這個弟弟。
穆七娘想不通,姐姐是單純善良的,弟弟卻是個手黑心黑的,這還能疼得下去?
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穆七娘沒有置喙,但她忍不住問趙蘅玉:“燕王殿下最近可曾納了美人?”
趙蘅玉一愣:“從未聽說過,為何這樣問?”
穆七娘說道:“上次在護國寺,我聽說燕王殿下看中了一個美人,我便將剩下的催.情.藥都送給了李公公。”
趙蘅玉手指一抖:“是幾根線香?”
穆七娘點頭:“對。”
趙蘅玉就要窺到幽暗的真相,她卻不死心地問道:“是什麼樣的線香?”
穆七娘嘟囔著:“線香不都是差不多的樣子,草紙色,白檀桂花香。”
穆七娘注意到趙蘅玉麵色頓時變得煞白,她搖搖欲墜,似是坐也坐不穩。
穆七娘忙上手扶住她:“公主,你怎麼了?”
“怎麼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插了進來,穆七娘轉頭去看,卻見是趙珣走了過來。
他彎腰,扶著趙蘅玉的背,關切問道:“阿姐身子不舒坦?”
他羊脂玉般白皙的麵容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他彎著腰,幾乎將趙蘅玉圈進懷裡,親昵得過分,完全沒有一絲避嫌。
穆七娘心中有了些不妙的猜想。
穆七娘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之際,趙珣淡淡掃了她一眼,穆七娘悚然一驚,不敢再看,她低頭行禮告退。
趙珣收回目光,垂著眼睛注視著趙蘅玉。
她看起來尤為慌亂,隻是不知顧忌著什麼在佯裝鎮定,她輕咬著唇,唇珠上被淺淺地咬出了白印子。
趙珣的手覆在她的身上,他注意到趙蘅玉在微微發抖。
就如此傷心嗎?
他問道:“阿姐也知道了斐公子逛妓.院的事?”
趙蘅玉勉強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她仰頭望著趙珣,而後避開了眼睛,她有些失神問:“什麼?”
而後她站了起來,難以置信:“逛……”
她咽下了那兩個字。
趙珣咬字清晰,毫不在意地補充著:“妓.院。”
趙珣疑惑問道:“阿姐不知道?那阿姐在傷心擔憂什麼?”
趙蘅玉看著他,眼神複雜:“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一定有趙珣的手筆。
趙珣一臉無辜地望著她:“阿姐難道情願不知道?阿姐不會是怪罪我吧?事是斐文若做的,我告訴了阿姐,反倒是我錯了?”
趙蘅玉身子微微晃蕩,趙珣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扶住,趙珣身形高大,抓著她就似抓著一隻雀兒,他仿佛能輕易折斷她的手臂。
趙珣低聲歎道:“真沒想到啊,斐駙馬竟是這樣的人。”
趙蘅玉聲音無力:“彆說了。”
趙珣眼中的輕快笑意戛然而止,他眉間浮起一絲怒意,冷笑道:“阿姐不相信?不如隨我一同去親眼看看?”
趙蘅玉抬頭望了他一眼。
注意到自己情緒有些外露,趙珣扯唇笑了笑:“阿姐累了,歇息吧。”
趙珣怔怔看了趙蘅玉許久,他轉身,背影略有挫敗。
他忍不住想,在他離開的一年間,趙蘅玉和斐文若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能有如今的深情厚誼。
趙蘅玉在他身後叫住了他:“帶我去看看。”
趙珣回頭。
趙蘅玉眸光灼灼似火,柔弱中隱著激憤,她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一定是有歹人對他做了什麼,阿珣,你說對嗎?”
在趙蘅玉的逼視中,趙珣沒有逃避,反倒有種痛快的興奮,他似乎在最深的夢中見過無數次這樣的目光,肌膚泛紅,香汗濕透,還有灼灼的目光。
他平緩呼吸:“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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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馬車後停到京城最大的青樓之外。
先是宋才潘麵的俊美少年跳了出來,他伸手要扶馬車裡的人。
穿著鬥篷帶著帷帽的女子卻避開了他的手,自顧自地走了下來,行動間如弱柳扶風,儘管瞧不見相貌,卻讓人忍不住猜想她定然是一個絕色美人。
趙珣僵硬地收回手,麵色有一刹那有些難看,而後他收斂了神色,跟在趙蘅玉身後,走進了青樓。
趙珣隻來過一回青樓,是上次陳宴之強帶他過來的,他在這裡喝了冷酒,推開了妓.女,狼狽不堪。
他隻來過一回,但他畢竟是難得的俊美少年郎,有妓.女記住了他,媚笑道:“趙公子,又見麵了。”
趙珣一僵,難得緊張,他看向了趙蘅玉。
他記得趙蘅玉曾經不許他做這些事。
趙蘅玉腳步微頓,顯然她聽見了妓.女和趙珣的談笑,她心中有些難受,說不清是為了什麼。
大約是因為曾經疼愛的弟弟變成了她難以接受的模樣。
但她不會像幾年前一般,強行管著趙珣。
她早就知道了趙珣的真麵目,喝花酒大約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一點惡習。
趙蘅玉整理好情緒,繼續向前走,甚至沒人發覺她一瞬間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