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麵一團朦朦朧朧的黑暗,什麼也看不清,巨大家具如同隱沒在黑霧裡的沉默怪物。
大開的房門如同惡魔張開的吐著腥氣的巨口,隱隱昭示著未知的危險。
按照傳統恐怖片的套路,主人公往往好奇心害死貓,非得鑽進一看就有問題的房間去一探究竟,然後招來惡靈纏身,下場淒涼。
阮夭在門口大概隻停頓了五秒,果斷拔腿就跑。
下一秒意識海裡懸浮著的機械小方發出一串爆閃的電流貫穿了阮夭的全身,雖然不疼,但是阮夭瞬間動彈不得,隻能僵硬地站在門口。
顧容章的書房窗戶大開著,尖嘯的風竄進每一個角落,阮夭閉了閉眼睛。
“滴滴,檢測到任務關鍵線索,請宿主大人進入顧容章的書房查看異狀。”
係統發布任務的機械音很不合時宜地響起,硬生生把阮夭給釘在了原地。
阮夭抱著花的手臂更緊了一點,嗓子發乾:“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係統當然知道阮夭最怕什麼,雖說阮夭自己也是非人類,但是受各種人類恐怖片的熏陶還是發自內心地害怕那些奇形怪狀的鬼怪。
“宿主大人放心,書房裡麵並沒有靈異精神體。”係統出言安慰道。
阮夭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心想那有可能是單純沒有關好窗戶才導致的。
根據原主的記憶,他記得電燈的開關在靠近書桌左邊的位置。
阮夭咽了口唾沫,抱緊了仍舊帶著好聞陽光味道的花束,好像這樣能給他一點安全感。書房裡空無一人,窗簾在風中不斷地翻卷。
窗外天色如晦。
要下雨了。
阮夭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摸著牆壁,想要先開燈。
明明應該是開關的地方,手指觸上去卻明顯是屬於人類的粗糙皮膚,手背帶著微微的泛著濕氣的涼意。
窗外不隻是誰養的貓發出了淒厲的嚎叫。
阮夭驚懼地睜大了眼睛。
“噓,彆出聲。”藏在黑暗裡的男人咧開唇角,露出一個妖異而病態的微笑。
一聲悶雷在天際驟然炸開,狂蛇一般的閃電撕裂了低垂的雲層,也在一瞬間照亮了男人的臉。
男人的膚色在閃電的照耀下白得瘮人,顯得本來就帶著戾氣的英俊眉目更加詭譎危險,加上那打量獵物似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阮夭腦海裡一下子滑過一串恐怖片裡的連環殺人犯。
眼睫倉皇地顫了顫,阮夭努力壓抑著恐懼的哭腔:“彆殺我,顧瑾。”
男人頓了頓,熟悉的英俊麵孔裡帶上了一絲饒有興致地玩味:“你叫我什麼?”
阮夭不敢看他,但是男人逼得很近,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被人發現自己把小媽按在了死鬼老爸的書房裡,悠哉遊哉地把阮夭逼到了牆角。
阮夭攥著牛皮紙花束的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我會當作沒看見的,顧瑾,彆這樣。”
他好像被嚇得不清,饒是隔著一層朦朧的灰霧也能看出來眼尾旖旎的紅暈,淺色的虹膜在灰霾密布的天色裡仍舊泛著清清淺淺的亮。
像是濃密眼睫下藏了兩顆亮晶晶的星星。
男人一隻手穿過了阮夭垂落的長發,按在了他身後的牆上。
他低著頭,很近距離地湊上來打量阮夭的臉,一絲馥鬱惑人的香氣從那纖白如玉的脖頸裡嫋嫋地纏住了男人的鼻腔,和在冷水裡浸泡發麻的心臟。
“你長得很漂亮。”男人笑嘻嘻地說了一句,阮夭注意到他穿的是一件簡單的短袖襯衫,結實虯結的肌肉幾乎要把布料繃開。
露出的修長手臂上橫亙著一道可怖的猙獰刀痕,看疤痕血肉翻出的樣子應該留下沒多久。
阮夭試圖想起他是什麼時候和顧瑾重逢的。
但是男人很快打斷了他的思路。
“這樣都能走神。”男人另一隻手很狎昵地掐住了阮夭尖尖的下頜,抬起了那張巴掌大的小臉。
阮夭緊張的連呼吸都要停住了。
顧瑾本來就討厭他,現在又被他發現了自己的秘密,肯定不會放過他的。雖然阮夭小倒黴蛋真的什麼也沒看到。
一滴溫熱的眼淚滴落在男人的虎口上。
有種被電流擊過的微妙感覺。
阮夭弱聲弱氣地說:“我什麼也沒有看到,顧瑾,放過我。”
初夏的第一滴雨珠從高空墜落,濺落在惹了細灰的紅磚路上。
很快大雨傾盆而下。
這樣壓抑恐怖的氛圍,偏偏因為阮夭的存在而無聲地多了一分曖昧的穀欠色。
男人在如瀑的雨聲裡撩開了阮夭額前的碎發:“你喜歡顧容章嗎,夭夭?”
阮夭心說好歹明麵上還是個他留下的寡婦,咬著唇悶悶地點了點頭,看起來非常乖巧,是個一心一意愛慕著年長丈夫的小笨蛋。
“一個拋妻棄子的人渣,有什麼好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