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夭是在一片連綿壓抑的啜泣聲中醒過來的。
沉悶陰濕的空氣裡飄浮著嗆鼻的灰塵,阮夭掙紮著睜開沉重的眼皮,喉間滿是乾澀嗆人的鐵鏽味。
他強撐著力氣坐起來,無力地半靠在牆壁上打量著自己身處的環境。
那人給他下的藥藥效強勁,就算是意識清醒過來了腦袋還是一陣陣的昏沉。
他被關在一間漆黑臟亂的廢棄倉庫裡,除了他以外還有三個纖細瘦弱的女孩子,正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裡哭。
阮夭喘著氣心想大概是遇到傳說中的那個綁架勒索的犯罪團夥了。
倉庫的鐵門驟然被人打開,一個身形瘦高帶著棒球帽的男人從外麵走進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部手機,正皺著眉看著角落裡被綁架的人質。
阮夭認出來那是劇組裡的場務小哥。
和平時見到的青澀羞赧的樣子完全兩樣,稱得上清秀的五官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陰鷙而可怖。
“你們一個一個來給家裡打電話,記得誰敢提報警誰就第一個去死,聽到了嗎?”他晃了晃手機,語氣透著一絲對眼前人命的漠然和嘲弄。
他穿著皮靴的腳在地上濺起一層厚厚的積灰,鴨舌帽下陰鬱的目光在阮夭臉上停頓了一下,然後走向了那三個女孩子。
“你,過來。”
他動作粗暴地隨機鉗製住一個女生把她硬生生從地上拖起來。
那個女孩子已經嚇到精神恍惚,隻知道用哭腫了的紅眼睛哀求地看著綁匪:“求求你彆殺我,彆殺我。”
綁匪很不耐煩地發出一聲嗤笑,用力把手機塞進女孩發抖的手心:“快點打電話,記得哭大聲一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物體輕佻地對著女孩柔嫩的臉頰拍了拍。
借著一點從天窗裡泄出的光線,阮夭背後滲出了一點冷汗,那是一柄成色相當不錯的手木倉。
三個女孩一個接著一個和家人通完了電話就被帶到另一個屋子去,阮夭眼睜睜看著男人壓迫感極強地往自己這邊走來。
他身上的藥效還未褪去,連站都站不起來。
“夭夭……”
少年精致如畫的眉眼就算是沾了泥土也漂亮得驚人,男人著魔似的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
“!”
細白牙齒深深陷在粗糙皮肉裡,幾乎要咬出血絲來。他力氣實在是太弱,就算是用牙齒,也忍不住發顫,不像攻擊,更像是撒嬌。
綁匪隻是輕笑了一聲,揉了揉阮夭淩亂的發頂:“輪到你了,夭夭。”
阮夭顫著睫毛,鬆開了牙齒,語氣前所未有的冷硬:
“我父母雙亡無依無靠,你綁架我沒有用,我連個可以打電話湊贖金的人都沒有。”
男人笑得極其曖昧:“彆這麼想自己,那些男人願意為了你把命都豁出去。”
阮夭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掙紮間磨出了好幾道紅痕。
他細細地喘著氣,明明隻是力竭的喘息聲都撩熱了男人冰冷的耳垂。
“算了,不打就不打。”
男人對著阮夭似乎有一種詭異病態的迷戀,縱容著人質發脾氣,竟然真的就這麼放過了他。
阮夭倒是想起裴西楠的演唱會差不多這個時候快要開始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想起他們的約定呢。
不管怎麼樣,他好像要違約了。
“你等會兒,把手機給我。”阮夭突然改變了主意,言辭間對著綁匪非常不客氣。
偏偏綁匪就吃他這套,拿出來的還是阮夭自己的手機。
“我不會說不該說的話,你先出去。”
綁匪聳了聳肩,盯著阮夭的眼神在那蒼白柔軟的臉頰和緋色的唇瓣間曖昧逡巡了一圈,這才送開了阮夭的手,走遠了一點。
卻沒有完全讓阮夭離開自己的視野。
阮夭調出了裴西楠的電話,但是並不打算告訴他自己被綁架的事。
“夭夭……”
今天是裴西楠舉辦的巡回演唱會的第一站,很早的時候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裡就已經布滿了各種應援和裝飾,狂歡的氣氛都已經炒到了極點,唯獨正主本人卻好像在這關鍵時刻失魂落魄地提不起精神。
秦霜急得團團轉,嘴上都燎出了水泡。
就在登台的前半個小時,裴西楠接到了一通電話,他整個人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灰敗的臉色裡瞬間容光煥發。
阮夭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地說:“裴西楠,對不起我不能來看你的演唱會了。”
裴西楠的聲音好像在抖:“沒關係的,夭夭隻要你還愛我我什麼都不在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忽然滯澀起來,“就算隻是騙騙我,也沒問題。”
阮夭握著手機的指節都發白。
係統好心提醒:“他很快就要上台了。”
阮夭語氣故作輕鬆地說:“我當然喜歡你了,怎麼會騙你呢,要不是昨天被灌太多酒了我一定會來的,我現在可以在酒店開直播看呢,好好表現,我在屏幕外麵給你助威哦。”
裴西楠有點猶疑地:“夭夭,我本來打算……”
他話還沒有說完,倉庫外響起另一道有點粗獷的聲音,很不耐煩地敲著生鏽的金屬大門:“操,老三你他媽乾什麼!還不快把那個明星帶過來!”
阮夭被這一聲嚇了一跳,叫“老三”的綁匪隻能過來把阮夭的手機收走。
阮夭急急地對著那邊說:“我還有事先掛了,你加油哦。”
裴西楠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他聽見了阮夭那邊的動靜,但是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臨上台前,他特意告訴秦霜去想辦法查一下這個手機的定位。
秦霜現在是隻要小祖宗能調節好心態,就算是要上天都得立刻買架飛機來送他,當即便一口答應了。
阮夭被帶到的地方是一間完全封閉的窄小空間,裡麵隻有一張椅子,和正對著椅子的閃著紅光的攝影機。
阮夭在這裡見到了另外兩個綁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