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夭發現自己和沈燭很有緣分。
比如他出門去覓食的時候就經常看見畫報明星似的英俊男人在甜點鋪子和超市貨架前拗著帥氣姿勢買著糖分爆炸的小蛋糕和零食,周圍圍滿一圈拿出手機哢嚓哢嚓拍照的男孩女孩。
又比如阮夭下樓丟個垃圾都能撞到男人穿的好像要去赴什麼上流晚宴,結果一問隻是和阮夭一樣丟垃圾而已。
穿著兔子睡衣連臉都沒洗的阮夭頓時覺得自己格局小了。
沈燭雖然看起來冷淡,但是人其實好好,每次看見阮夭的時候都會主動來打招呼,彆彆扭扭地送阮夭他新買的甜點。
作為回報阮夭也會送他自己新烤的小餅乾。
沈燭說自己前幾年受了傷,這幾天身體才恢複好,被上麵調來時管局這邊工作。
原來是同事,難怪會認識他呢。
阮夭咬著吸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很憂心忡忡地望著男人:“既然你身體剛好,真的可以吃這麼甜的零食嗎?”
男人咬下一口剛烤出來的黃油曲奇,嘴巴裡瞬間充盈著酥軟黃油熱騰騰的香氣和果乾的清甜,他好像想到什麼同樣綿軟又甜膩的東西,於是很滿足地眯起眼睛:“當然可以。”
“陰謀!絕對是陰謀!”好基友鹿翡女士眯著眼睛對路過的皮裙美女遞了個飛吻,一邊振振有詞道,“他肯定是饞你身子!”
“沒有一個正常人可以忍受一口氣喝完一整杯的全糖奶茶和乾咽一盒馬卡龍,如果有,那一定不正常。”為了漂亮女朋友不得不痛苦減肥的鹿女士對世界上所有嗜糖人士大開地圖炮,“我看這個叫沈燭的就是心懷不軌,你可要小心一點。”
阮夭無語地點點頭,他還不至於這麼好騙啦。
和沈燭的交往也就是簡單局限在遇到的時候打個招呼。
“他說他是時管局的人,你可以問問你的同事嘛。他這麼顯眼一人,不至於在局裡一點消息都沒有吧。”鹿翡不愧是接連拿下兩屆一等金章的警界精英,在某種方麵嗅覺十分敏銳,她也十分清楚自己這個朋友實在有點不靠譜,“我記得你們那裡挺忙的,怎麼看他很閒的樣子。”
阮夭有點猶豫,感覺自己這麼做好像不太好。
鹿翡看出他想的什麼,一邊噸噸噸灌了一大杯啤酒,大力拍了拍好基友的肩膀:“彆想那麼多,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萬一你這麼漂亮一小帥哥被拐到山溝溝裡去給傻子當老婆我會心痛的。”
“後半句就大可不必了吧!”
阮夭抬手要把黏在背上的人拉開,結果這位美女又菜又愛喝,一個人乾完一桌酒,秀美臉蛋上喝出一片醉醺醺紅暈,隨時要軟倒的樣子。
鹿翡這幾天正值失戀,喝起酒來誰勸都不好使。阮夭隻好扶著搖搖欲墜的女孩,歎了一口氣翻開通訊錄給人前女友打電話。
這兩人熱戀失戀比普通人吃飯喝水還日常,也幸虧鹿翡天天抓賊身強力壯,換個人像她這樣一天失戀三回,回回喝到斷片早就連人帶盒五斤重了。
鹿翡女友也是一隻高挑優雅的梅花鹿,高級律師來的。
在那邊淡定接了阮夭電話表示知道,讓鹿翡死在外麵彆回來了。
阮夭沉默一分鐘,鹿翡抱著阮夭手臂對著電話那頭鬼哭狼嚎一邊說人渣睡了老娘還不認賬一邊說老婆我錯了我再也不隨便對彆的小妹妹拋媚眼了。
他正要把鹿翡拉到一邊去坐好,這女人自己一偏頭又趴著桌子睡著了。
沒辦法對喝醉酒的人生氣,阮夭深吸一口氣給人前女友報了地址。
那邊冷靜說知道了一句話也沒多講就掛了電話。
他剛鬆口氣,一隻玻璃杯猝不及防地在腳邊炸開。碎片混著酒液炸開一地,在悶熱空氣裡都升騰起燥熱酒意。
阮夭嚇了一跳下意識偏頭去看,發現是有垃圾男的借醉酒的名義騷擾另一桌的女孩。
那人鬨出的動靜不算小,周圍人卻忌憚他赤/裸手臂上大片肌肉和紋身遲疑著不敢伸出援手。.SdιCΗWZ.℃oΜ
阮夭皺皺眉,過去扯開那人試圖拽住女孩子的臟手:“她說了她不想和你走!”
那人根本沒喝醉,就是見色起意,他眯起眼睛很不耐煩地看是哪個傻逼敢來打擾他的好事,卻看見一個眼睛都亮晶晶的漂亮男孩。
他噴出一口惡心酒氣腆著厚臉皮要湊上來:“她不和我走,可以啊,那你呢?”
他又要伸出豬手來抓阮夭,阮夭很嫌惡地向後退了一步,反手把那個嚇到的女孩子拉到身後,他不太會罵人,隻能涼涼說:“我記得上個月剛推出的法規,性騷擾嚴重的話是可以判處化學閹割的。”
他冷冷一笑:“你想試試嗎?”
男人看了一眼阮夭,本來還想說什麼,眼睛很雞賊地向四周轉了一圈,突然變了臉色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跑了。
阮夭還以為是自己的話起到作用,心裡鬆了一口氣,真要打起來他還不一定能打過對方。安慰了那個驚魂未定的女孩子幾句,阮夭想回去找鹿翡,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沈燭坐在他的位置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他。
隔著虛幻的重重光影看過去,恍惚間男人的眼神竟給他一種十分深情的錯覺。
阮夭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沈燭看見他終於發現自己,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阮夭:“我下班來喝酒,沒想到遇見你英雄救美,好厲害。”
阮夭有點臉紅,不太好意思地說:“這種人就是紙老虎,嚇一嚇就跑了。”
男人沉默一下,又說:“反正我肯定不敢。”
阮夭被誇得有點飄飄然,一邊撓了撓後腦勺彎彎眼睛說:“還好啦,就是看不慣這種借機欺負人的壞蛋。”
“你的女朋友嗎?”沈燭抱著手臂坐在阮夭的位置上看了一眼鹿翡,周圍明明是煙霧繚繞一片醉生夢死的氛圍,他涼涼坐在期間,好像一尊不染塵埃的白玉神像。
阮夭被他這種眼神一盯,無端覺得有點心虛:“她是我朋友啦。”
看男人抿著嘴不說話,阮夭還多此一舉地解釋了一下:“她女朋友很快來接她了。”
沈燭“嗯”了一聲。
阮夭小心看著他的臉色,感覺自己好像被老婆發現出軌的人渣,趕緊拿過桌上一杯低度數的酒灌下去緩解一下尷尬。
沈燭看著他連停頓都沒有直接喝掉了大半杯,低沉聲音在嘈雜背景樂中呢喃:“你不是不會喝酒嗎?”
阮夭耳朵多靈敏,他很疑惑地“嗯”了一聲。
沈燭麵無表情地接下去:“你看起來不是很會喝酒的樣子。”
阮夭暈暈乎乎地笑:“是啊,我以前不會的。”
腦海裡閃過一個英俊少年張揚的笑臉,還有聚光燈打在臉上的涼意,他愣了一下對沈燭說:“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會喝了。”
一個穿著西裝套裙帶金絲眼鏡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從群魔亂舞的人群中穿過,目光一下子鎖定在阮夭這邊。
“謝謝你照顧她了。”女人推了推鏡架,一把把那個爛醉如泥的醉鬼拉起來。
鹿翡拱著前女友的脖子嘴裡含含糊糊地哭老婆你彆不要我。
女人歎了口氣,有點抱歉地對阮夭點了點頭,然後纖細美女在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中單手把鹿翡扛到了肩上揚長而去。
把基友送走,桌上就剩了阮夭和沈燭兩個人。
正巧dj突然換了一首抒情歌,阮夭和沈燭麵麵相覷,覺得此場景曖昧得讓人尷尬,他站起來:“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用“我們”,沈燭隻是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阮夭後麵。
阮夭慢吞吞地想起來是哦,平時扔個垃圾都能碰到,沈燭一定住的離他很近。
阮夭一出門就拿出圍巾和針織帽把自己裹成一個隨時都會滾走的球,反而沈燭這人看起來對什麼都不關心,但是要風度不要溫度,這麼冷的天還穿著一身單薄襯衣,隻在外麵添一件羊毛大衣,很像偶像劇裡的高冷男主。
阮夭很狐疑地問:“你冷嗎?”
沈燭先是搖搖頭,然後他像是想到什麼,轉過臉很專注很誠懇地看著阮夭:“冷。”
阮夭:……
冷就多加衣服呀大哥,您看起來也不像是缺錢買衣服的人。
沈燭下一秒看到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年發出一聲很沒有辦法的長歎,那雙隨時都蘊著一層碎星的漂亮眼睛睜得小貓一樣圓圓的:“你彎一下腰。”
沈燭剛剛蘇醒,尚未不能對一些超出他預測的行為做出反應,但是阮夭要他做的一定都是對的。
於是男人微微彎下腰,鼻尖幾乎要蹭到阮夭臉頰。
少年說話的時候會嗬出一團白氣,好像燈光下一團綿軟的雲。
“這樣就好啦。”
他的小熊圍巾特彆長,一端圍在自己脖子上,另一端掛在男人脖子上。為了不讓圍巾繃起來,阮夭不得不站得離沈燭近一點,中間的圍巾鬆鬆垮垮垂下來,街邊商店的霓虹燈在地麵投落一層蒙蒙陰影,好像一高一矮黏在一起的滑稽卡通人物。
阮夭覺得很好玩,噗嗤一聲笑出來。
沈燭低頭看他笑意盈盈的樣子,感覺到心臟在發燙,發脹。他低頭把鼻尖埋在還沾著阮夭體溫的圍巾,好像還能感受到少年乾淨又溫暖的氣息。
“真的不冷了。”他說。
不管是身體,還是那顆冰封已久的心臟,都迎來前所未有的蘇生。
剛剛進入初冬,在沈燭的心裡卻是春暖花開了150冷風一吹,剛才下去的酒意又有點卷土重來的趨勢。
阮夭兩頰發燙,走著走著就不小心靠到男人身上。
他抬起霧蒙蒙的眼睛,皺皺鼻子不好意思地笑:“對不起啊。”
男人默不作聲地伸手扶住他,卻沒有再趁人之危地進一步做些什麼。他強忍著把人禁錮到懷中的衝動,深吸一口氣警告自己不要太衝動。
阮夭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沈燭也跟在他身後。
他有點困惑地歪歪頭:“你不回家嗎?”
沈燭一頓,有點不舍地放下黏在阮夭身上的手:“我家就在對麵。”
他指了一下阮夭對麵的門。
阮夭恍然大悟,難怪他對門已經很久沒有在深夜傳來鋸木頭似的小提琴聲兒了,原來早就搬走了,來了個不管是做什麼事都很沉默的人。
阮夭傻乎乎地笑:“真好誒,那你以後可以來我家玩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對著沈燭有一種特彆安心的感覺,好像兩個人已經認識了很久了。
他喝醉了,臉頰上漫開朱砂般的瀲灩顏色,連帶著唇瓣都紅得像是欲放的玫瑰,唇心閃爍著一點晶瑩誘人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