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接近子時(晚上11點左右),公主府中,皇帝在屋裡來回踱步,竟很是後悔。
“竟聽了那婦人之言, 任憑她前去刺殺般若國王!若是失敗了, 好比燕太子丹派荊軻去刺秦王失敗, 結果導致秦王嬴政派大軍隨後滅了燕國!”
“是啊, 般若國國王騎射功夫了得, 雖比不上冒頓單於、成吉思汗之流, 卻也稱得上是一代梟雄, 如何能成?!”
“那狀元郎的妻子,實在胡鬨!”
被皇帝派人看守著、枯坐在大廳裡的眾人也都毫無睡意, 紛紛議論道。
黑夜放大了人們悲觀等負麵情緒,登時就對蘇槿、宋昱和荊玄風三人抨擊起來,說他們不自量力!
“本來公主和親就可以和平解決, 他們卻偏要去刺殺!失敗了,就是大軍壓境!”
“是啊,他們肯定做不到,怎麼辦?陛下,他們刺殺失敗,會牽連我們的啊,您快治他們的罪!”
跟在皇帝身邊前來三公主府, 一直安靜不說話、生怕自己也被送去和親的四公主, 終於也忍不住惡意地說道。
“父皇, 那蘇氏分明是延誤軍情、禍亂於您,當以謀逆之罪殺之!”
此次,四公主是被皇帝帶來、原本準備取代去和親的三公主, 就地補償晟國公世子、直接嫁給晟國公世子的……
可惜晟國公世子寧肯死戰,也要保住三公主,直接人跟著三公主前去前線了,哪裡肯接受皇帝的“代嫁”安排!
太子宋聿聽得四公主的誅心之言,心中冷嗤。
自己這同父異母的妹妹,除了有皇家血脈這個有點,其他還有什麼?也配說如此勇略、才貌無雙的阿槿?!
然而,太子宋聿抿了抿嘴,並沒有當麵反駁四公主的話。
他和貴妃之間有交易,不能輕易動四公主。
被蘇槿叮囑留下了,看著眾人不許輕易離開的皇甫富貴,急得不行。
“不是的!阿槿她一片赤誠!怎麼會是謀逆!”
可惜,熟悉皇帝性情的人,早就知道皇帝的心思,當下就順著四公主的話,開始七嘴八舌地對蘇槿等人落井下石。
皇帝正是煩躁焦慮的時候,當下便聽了自己這個頗為疼愛的女兒——四公主的挑撥,一揮手就安排人前往去逮捕宋昱和蘇槿家人,隻等著蘇槿和宋昱刺殺失敗,就要拿他們的家人開刀祭旗!
全然忘記了之前,蘇槿臨行前,眾人和他自己是怎麼將蘇槿等人誇成“勇略不已、國士無雙”的!
“可……就算公主前去和親,那般若國國王便能真的說話算話,輕易退兵?”有躲在角落、對蘇槿頗有好感的貴女不由得小聲問自己的長輩。
“噓,噤聲。”長輩趕緊捂嘴。
這位在後宅中主持中饋、通曉人情世故的長輩心中也慨然喟歎。
——誰說不是呢,都到了兵臨城下的地步了,怎麼會因為皇帝送了一個和親的公主就輕易退兵?皇帝也太天真了!
他們並不知道,般若國國王原本的打算,比他們猜測的還要惡劣——
般若國國王,原本可是要讓自己的馬夫娶了公主,借以羞辱大楚!
侮辱過大楚後,般若國要等自己另外五萬騎兵也全部跟上,一起攻打京城!
得了公主就輕易退兵?那是不可能的!
這時,深知皇帝心思的貼身太監小聲問道:“上將軍已經集結了十萬人馬,按說咱們打敗般若國來襲,並非無可能。可那還是不抵抗?”
皇帝嗯了一聲。
貼身太監瞧了眼皇帝臉色,這才近乎耳語地向皇帝彙報:“已經安排好了。就按您說的,萬一那般若國仍舊來襲,咱們就將那般若國五萬人引入外城,放火燒了外城,將般若國五萬騎兵燒死在外城。”
時下京城分內外兩城,外城與內城之間,隔著一條護城河。
火燒外城,對內城毫無影響。
可外城,住著有幾十萬的無辜貧民百姓呢啊!
般若五萬騎兵就算能被大火殲滅坑殺,幾十萬百姓也要跟著遭殃啊。
然而皇帝心意已決,按照國師所說,決不輕易用兵,否則對他健康和氣運有損。
幾十萬貧民的性命,和他自己的健康相比,算得了什麼!
貼身太監歎了口氣。皇帝這是要造孽啊!
他忍不住祈禱,要是真的能有奇跡出現,那狀元郎等人真的刺殺了般若國國王,使得來襲的兵士內部大亂,無法再攻擊大楚!
然而在場的人,包括皇上,根本不相信蘇槿等人能夠完成“於數萬人中刺殺般若國國王”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
結果眾人等到了一個爆炸性消息!
“陛下,大捷!三位國士不僅安全從般若大營中返回,還生擒並帶回了般若國國王!”
舉座皆驚!
皇帝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碗,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成功了!”
“不!比刺殺還要艱難,帶著國王人質來了!”
“而且,般若大軍的副將——般若國王子,也被生擒帶回!”
報信的人喜不自禁,對蘇槿等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三人文武相得益彰,尤其是狀元郎夫人蘇氏智勇雙全!雖是女子,卻不不輸大丈夫!真乃國士無雙也!”
“大善!重賞!”
皇帝大喜。
果然,國師說的不宜動兵自有福報,原來應在了這裡。
“賞!重賞蘇氏三人!功績不輸萬勝之將軍也!哈哈哈哈!”
貼身太監也是狂喜,同時也為外城免於被皇帝犧牲的幾十萬百姓長籲了一口氣。
但他還得提醒皇帝。
“皇上,那您派去狀元郎府上……”抓捕他們家人來著……
皇帝麵色不變,撫須喚人。
“是了,正好將蕭大人、蘇氏家人請來,以上卿之禮待之!”
皇甫富貴混在人群中,對皇帝的表現可謂瞠目結舌。不愧是皇帝……
比他皇甫富貴的臉皮還要厚。
皇帝還猶自覺得不夠,乾脆道。
“如此大功,蘇氏當封縣主!”
四公主不敢置信,尖叫著說道。
“那等商戶出身的,怎麼敢與宗室出身相比,還封她做縣主?!不行,我不同意!不同意!”
這話說的誅心。
弄得不好,要叫出身寒門的臣子們與皇帝離心。
皇帝怒視自己向來最疼愛的女兒。
“豎子,眾目睽睽之下,安敢如此胡言誹謗功臣?!掌嘴!”
四公主被當著眾人的麵,結結實實掌了二十個耳光,臉上全是血跡!
舉座嘩然。
雖然此前林迮甫被抓,但是皇帝對貴妃一係還是很寵愛。
尤其是聽說貴妃最近還懷孕了。
後宮已經有幾年沒有人懷孕了,皇帝高興萬分。
四公主的地位,在諸位公主中更是水漲船高,最近很是被後宮眾人吹捧。
她長這麼大,從未受過這種委屈。但當下再不敢亂說,心中懷著對蘇槿的無限憤恨,低下了頭。
而那些數個時辰前,還說過蘇槿他們壞話的,個個噤聲不已,縮成一團,生怕像和四公主一樣,被皇帝當眾掌嘴。
那些本就對蘇槿、宋昱等人勇氣欽佩不已的,這下更是讚不絕口。
“二十萬騎兵中,活捉了般若國國王和王子,救了京城數百萬百姓!這是堪比聖賢一般的功績啊!”
“舍身取義!能力卓絕!蘇氏巾幗不讓須眉,真國士也!文武狀元郎,不愧是天選英才!”
而無人注意到,在一旁的太子宋聿眼中有壓抑不住的狂熱與驚羨。
這蘇氏阿槿,竟比他所預料的還要優秀百倍千倍。
太子宋聿的心頭狂跳,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燒。
他的手指連著狂跳的心房,竟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感。
他興奮不已。
也隻有這樣的女子,這才配得上他這位未來儲君,不是嗎?!
便是成親了,又如何,他可是未來儲君,不過是一個臣子的妻子,奪來便是!
*
皇帝也沒有想到宋昱和蘇槿竟然如此能乾,竟然直接將般若國的國王和隨行的王子一起生擒了來!
見麵之後,皇帝自然好奇:“愛卿說說,如何做到的?”
自然是不能如實說自己靠易容成國王出了大營、靠暗衛除掉了國王數十位親衛,隻撿了能說的說。
宋昱和蘇槿當然是繼續扮豬吃老虎,說自己根本不會武藝雲雲,都是用智取,以及靠荊玄風用“絕色”吸引住國王和王子,然後挾持兩人作為人質,一路疾行。
什麼易容啊、砸板磚啊,根本不存在的!
而郃國公則是坐如針氈。
他沒想到般若國國王竟是如此不濟,帶著幾萬騎兵,竟然就被三人輕易地給俘虜了來。
枉費他派了那麼多人前去報信!
宋昱冷笑:暗衛的確攔截了不少前往報信的人。
郃國公的計謀徹底完蛋。
他本來想,就算趁著外亂逼宮就算失敗……
再不濟,般若國王也要娶個他的親外孫女回去……
以三公主明麵上的身份,下一屆般若國國王自然是他的曾外孫。
若是他此生無望登上皇位,至少般若國也是個落腳的去處……
然而,被拍了板磚清醒了後的般若國國王大罵。
“美色誤人!早該按了當初計劃,讓馬夫納了公主!羞辱皇帝才是!”
“想讓自己血脈當我們般若的繼承人?!呸,你們不配!”
這真相可惹怒了郃國公!
他冒著危險,讓般若從西南偷偷取道西南,一路北上攻擊京城,跟般若國國王可不是這麼商量的!
竟然想把他有公主身份的親孫女給納給馬夫!他的這個孫女,怎可用的如此沒有價值!
“呸!原以為也是一代梟雄,卻是小人爾!不能行事!”
利益至上的郃國公當即怒了。
立刻暗自與所勾結的另一位般若國王子通信,叫王子趕緊上位,繼續帶兵來京城、收攏群龍無首的五萬般若國騎兵,不要管被俘虜的般若國國王性命了!
*
不過皇帝也不是吃素的。
皇帝就是靠兵權上位的,用兵頗有一套。
對付群龍無首的五萬騎兵,又有國王和王子在手,他要是還搞不定,真的就是無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