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父母很快就找過來了, 尤其在聽慕思思提起剛才所發生的事情時,他們更是後怕地抱緊自己的孩子, 對著兩人千恩萬謝, 感激的話說了一堆又一堆,還提議要給他們送一麵錦旗。
慕思思聞言連連擺手說不用。
他們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裴明知皺眉聽著, 隨後對著孩子的父母說道:“道謝的事情就不必了,隻是人群那麼亂, 以後不要再隨便跟孩子分開, 這一次是慶幸遇見了人, 萬一沒碰見呢?”
慕思思還是頭一次見他說出那麼長一段語句, 感覺似乎把這一周下來的話都說完了。
他的語氣無比嚴肅, 兩個大人被訓得心虛愧疚,在他麵前像個孩子一樣地低下頭來, 隻連連點頭說是,並且保證下次一定會注意的。
裴明知這才沒有再說些什麼。
孩子的父母在牽著他走的時候,笑著對小男孩說道:“童童,快跟哥哥姐姐說再見。”
裴明知便抬眼來靜靜地看著他。
童童牽緊了父母, 偏頭看向裴明知, 又看了眼慕思思,他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想些什麼。
隨後, 童童聲音歡快地說道:“哥哥姐姐再見!”
裴明知原本緊鎖的眉頭, 不知為何在此時便輕展開來。
一家三口的身影逐漸遠去, 裴明知這才有心思處理起另外的事情, 等到他轉過身來,開始望向慕思思時,慕思思意識到不對勁,不由後退了一步,盯著他,警惕地說道:“你、你想乾什麼?”
小眼神閃爍,語氣心虛極了。
裴明知靜靜地看向她,朝慕思思伸手,“沒收。”
慕思思背在身後的手不自在地動了動,麵對著青年沉靜的氣場,她懊惱了一聲,終是沒有辦法,隻得把棉花糖上交了。
慕思思試圖給自己解釋,一本正經地對裴明知強調:“我沒有吃,就買回來看看的!”
裴明知看了眼她的嘴唇,沒有言語。
女孩嘴邊還沾了一點棉花糖的糖漬,點綴在臉蛋上有些明顯,差一點就成小花貓了。
慕思思留意到他的視線,下意識用手背抹了把嘴。
她小聲地囁嚅道:“我就咬了一小口。”
這句是實話,慕思思記得醫生的叮囑,所以不敢多吃,隻咬了下嘗嘗鮮。
裴明知輕歎息,他對上她實在是束手無策。
他拿著棉花糖,另一隻手翻出紙巾來,給她擦了擦,“沒擦乾淨。”
慕思思聽話地抬著臉,任由著他給自己擦嘴,等到嘴邊的糖漬都被擦乾淨了,裴明知才問她:“還口渴嗎?”
他買回來的水已經放在了剛才慕思思坐的長椅那裡。
慕思思嘴巴還是很乾,小雞啄米地點頭:“渴!”
裴明知擰開蓋子後,遞了給她。
慕思思喝著水,隨後又提起了剛才的事情,不由有些感慨:“剛才那位小弟弟好聰明呀,遇到壞人還懂得自救。估計我遇上危險的時候,反應都沒有他那麼……”
慕思思的話還沒說完,裴明知卻已經打斷了她的話,“不會。”
慕思思不解地看向他:“啊?”
裴明知語氣平靜,像是在闡述著事實一樣,認真地看向她:“你不會遇上危險。”
慕思思愣愣地點頭,被裴明知這麼一弄,感覺氣氛莫名地就緊張起來,女孩垂下眼瞼來,似乎有些出神。
裴明知卻伸手揉了下她的頭發。
慕思思懵懵懂懂地抬起頭,便對上了他那雙漆黑又認真的眼眸。
裴明知眼底好像綴起了一點星光,他垂眸,似乎笑了,便又摸了摸慕思思的發頂。
他安慰道:“不用怕。”
慕思思隻聽見了裴明知那句與往常不同口吻的話語,耐心而又溫柔,清清淡淡的,宛若一陣風。
也縹緲得令她開始懷疑起剛才那番話是不是錯覺。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從遊樂園裡出來了。
那顆棉花糖最後也不知道怎麼被裴明知解決掉的,等到出來的時候,兩人手上都沒有拿著東西。
慕思思視線忍不住往裴明知手上看了又看,她心裡想,他又不愛吃糖,那棉花糖會去哪裡了呢?難不成被扔了嗎?
慕思思打量的眼神有些明顯,裴明知側頭看她,眼神意在詢問。
慕思思歎了口氣,緊接著輕搖頭,算了,反正她也吃不著,慕思思還是愛惜自己牙齒的。
於是兩人也就不再提起剛才的事情,慕思思是怕提到棉花糖就會後悔,而裴明知卻是擔心她會因為人販子的事情而感到害怕不安。
他們就這麼靜靜地走著,慢慢地遠離了遊樂園入口。
這會兒太陽還沒下山,陽光顯得有些熱,慕思思索性就把頭發綁了起來。
因為先前在遊樂園曬得太久,她的臉頰被曬得有些泛紅,從臉蛋到脖子的位置都開始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淺紅色來,額角也冒出細汗,曬出來的顏色粉粉嫩嫩的,與她膚色近乎一致,慕思思有些無精打采,看起來像隻蔫了的花骨朵,仿佛就連花瓣都要被陽光曬得凋零了。
她熱得連連用手給自己扇風。
裴明知目光在慕思思那被曬得泛紅的臉蛋停留了會兒,他抿了抿唇,皺眉思索片刻,便就近去了附近的一間店,買了把傘出來。
慕思思看見他突然進了旁邊的商店便有些不解,之後見裴明知將他買來的東西遞給了自己,就更是困惑地問道:“這是什麼?”
裴明知說:“傘。”
他想了想,又補了句:“可以撐著。 ”
慕思思忽然反應過來,彎起眼睛笑道:“是哦,這樣就不怕熱了!”
裴明知看著她突然又振作起來,眼底也泛起了陣漣漪,“嗯。”
裴明知給她的是一把灰色的傘,簡單寡淡,傘麵沒有任何的圖案,乾乾淨淨的,就像是他本人一樣的一絲不苟。
慕思思對於裴明知的審美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再加上她現在被曬得不太想說話,也沒有再說什麼,隻想把傘給打開好遮太陽。
隻是這傘骨弄得有些緊,慕思思費了老大勁都沒有打開。
她默默地看向裴明知,把傘遞給了他,悶聲道:“我打不開。”慕思思對自己的力氣絕望了。
裴明知接過去,開得卻很是輕鬆,他撐開傘後也沒有還給慕思思,而是在打開後直接就這麼撐在她頭頂的上方,替慕思思遮擋住炎熱的陽光。
裴明知說道:“走吧。”
慕思思便問他:“去哪兒?”
裴明知看了眼她,耐心解釋了句:“去買衣服。”
慕思思聽到買衣服三個字頓時又來了精神,不等裴明知出發,她就已經高高興興地往前麵走去。
女孩的鬱悶來得快,去得也快。
裴明知輕搖了下頭,打著傘跟上她,再次把遮陽傘放在她頭頂上方。
*
裴明知帶著慕思思來到商場的專賣店。
慕思思在選衣服的時候,裴明知坐在店裡的沙發上等她挑好。他隨手拿起旁邊的書打算看看,但是卻發現這裡擺放的書籍幾乎都是時尚雜誌,他對此一點也不感興趣。
見此,裴明知又把它們放回原位。
仍舊是剛才的位置,精準到毫米,完全看不出來它曾經被人翻閱過,就像是從未有人碰過它們一樣。
他安靜地坐在位置上,身子卻依舊坐得直直的,無論在什麼時候,他都挺拔得像一棵鬆樹。
導購員見裴明知那特殊的氣質,便知道一定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人物,於是臉上的笑容便更燦爛了些,更加認真地在給慕思思推薦著最新季節的衣物。
慕思思在專賣店可算是挑花了眼,一樣樣的衣服看過去,眼花繚亂的,不知道要選什麼才好。
她在其中兩條裙子裡糾結了很久,也不知道究竟挑哪一條,緊接著慕思思就想明白過來了,她是要來掏空男主家底的,為什麼要糾結這些呢。
於是慕思思拿起它們跑到裴明知麵前,很認真地問道:“我可以都買下來嗎?”
裴明知沒有看它們,而是將視線放在慕思思身上,輕點頭。
慕思思頓時就高興了,把它們遞給了導購員,然後繼續挑選起衣服來。
裴明知垂了垂眼,靜靜地看了地板一會兒,聽到前方的動靜後,不知怎麼又抬起眸來,看向不遠處的身影。
導購員在與慕思思推薦適合她的衣服,女孩邊聽邊點頭,然後拿起邊上的衣服看了眼。
她皺眉想了想,許是不喜歡,便放下了。
剛才從遊樂園出來的時候,慕思思便把頭發給綁了起來,紮成了高高的馬尾,露出白皙光潔的臉蛋來,看上去青春活力極了,帶著這個年紀的女孩獨有的氣質與活潑。
慕思思新長出來的發絲顯得有些細碎淩亂,十分的不聽話,又綁不起來。她就索性直接用個兔子發夾將它們夾在額角,固定好。此時那一枚發夾就那麼調皮地待在她額角的位置,粉嫩的兔子圖案襯得她那張臉水靈靈的,隻是因為夾的不太穩,所以時常會隨著慕思思走路的幅度晃來晃去。
裴明知看著,總覺得它隨時有可能會掉下來。
於是便喚道:“慕思思。”
慕思思正看著衣服,就聽見裴明知在叫她,不由得回頭看他。
因為慕思思選了這麼多好看的衣服,所以她的心情也愉悅了不少,此刻臉上還掛著一抹甜甜的笑意,語氣歡快,又輕又軟,她問道:“怎麼啦?”
裴明知抬眼看著她那不聽話的發夾,輕聲道:“過來。”
慕思思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要對結賬的人態度好點,於是也不多問,聽話地朝他走了過來。
她才剛靠近裴明知,就見一隻修長的手朝她的臉龐伸了出來,落在額頭的位置。
指尖微涼,卻在觸碰到肌膚的時候,帶來灼熱的溫度。
裴明知神色淡淡,目不斜視地將她的發夾取下,再安安穩穩地弄好。他的動作從容且遊刃有餘,慕思思還沒回過神來,兔子發夾就已經安分聽話地待在了她頭上,原本還有些擋住眼睛的碎發也被收拾起來,不再擾亂視線。
裴明知看著她,眼裡有著漣漪泛起,他說道:“冒冒失失的。”
先是發圈,現在又是發夾,要是沒有人看護著她,隻怕慕思思都沒法好好照顧自己。
慕思思覺得他這是在笑話自己,瞬間惱怒地瞪著他:“你才冒失呢!”
她剛才發夾雖然沒夾好,但是也照樣好好的呀!
裴明知輕抿唇,慕思思似乎看見他嘴角蕩起了一抹笑意,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幾眼。
裴明知卻說:“去選衣服吧。”
慕思思收回注意力,不忿地哼了聲,轉頭又像隻小兔子一樣地歡快跑開了。
裴明知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爾後無聲地勾了下嘴角。
慕思思選了好一陣後,把自己挑選出來的衣服都放到一邊,就打算去試衣間試穿一下。
慕思思穿著裙子走出來的時候,裴明知卻道:“換一條。”
慕思思愣了下,他卻已經把一條長裙拿給了她。
慕思思皺眉看了眼價格,這條裙子價格明顯要比她穿著這條多一個零,怎麼感覺裴明知比自己還要適合敗家。
慕思思忍不住問他:“為什麼?”
慕思思還是比較喜歡她身上穿的這條的,因為顏色更可愛些。
裴明知目光在那纖細的小腿上停留會兒,緩緩挪走後說道:“會著涼。”
慕思思不由瞪大眼睛,她走到裴明知跟前說道:“天氣熱本來就應該穿短裙的。”
裴明知繼續道:“前兩天在家裡喊著冷的是誰?”
B市區晝夜溫差大,一到了晚上,溫度就會轉涼很多,慕思思白天穿著裙子是開心了,可一到傍晚就會被凍得縮成一團,又因為她沒有彆的衣服替換,所以就隻能把屋裡的暖氣打開,就這麼將就著度過。裴明知唯有默默地陪著她吹暖氣。
慕思思聽到這句話就蔫了,裴明知說的是事實,她沒有辦法反駁。
想了想晚上的溫度,慕思思心裡儘管不舍,但還是把它給放回到原位去了。
裴明知被她那不舍的眼神望得有些愣住,他細細地思索了會兒,便對著慕思思說道:“白天穿。”
衣服可以買多點,交換著穿。
慕思思轉頭看向他,眼睛亮亮的。
裴明知對著她點頭。
慕思思高興地拿著裙子跑去櫃台放好。
*
裴明知結好賬後,便跟慕思思離開了專賣店。
這會兒裴明知手上正提了很多東西,大袋小袋的都有,全都是慕思思的衣物。他每隻手都提了四五個包裝精致的袋子,原本被這麼多東西包圍住,應該會顯得狼狽一些,偏生裴明知依舊站得挺直,看上去遊刃有餘,仍然從容得很。
慕思思原本還想要幫忙提一些,裴明知卻對著她搖頭,示意不用。
兩人正往外麵走去,準備去停車場那邊拿車,就聽見一聲不確定的呼喚:“裴隊長?”
裴明知的小徒弟任元文正一臉驚訝地盯著他,還有他手上提著的東西。
原本任元文看見裴明知拿著那明顯不符合自己氣質的東西時便有些愣住,之後在看見他身後還站著一位小姑娘時,就更是震撼得不行。
他沒看錯吧,裴隊長正在跟人逛街,而且還主動幫女生拿東西?
要知道先前有一次他們集體活動出去,有一個小女生走過來細聲細氣地問能不能讓裴隊幫她提一下行李的時候,裴隊長的神色跟語氣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他隻淡淡地問了句:“你沒手嗎?”
然後就把那小姑娘給說哭了,直接紅著眼跑掉,至此之後看見他就繞路,再也不敢來與裴隊搭訕。
當時的一幕還曆曆在目,再與現在的這麼一對比,簡直讓任元文震驚得不行。
裴明知的眼神朝他看來,點了點頭。
任元文驚得直接就愣在了當場,他覺得他要很久才能消化掉裴隊陪女生逛街的這件事情。
慕思思聽見他們的對話,也將眼神放在了任元文身上,被她視線打量到的小徒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挺直著腰杆。
慕思思轉過頭問裴明知:“你同事呀?”
青年再次點頭:“嗯。”
裴明知看了眼徒弟,又補了句:“任元文。”
這便是在介紹他的意思,慕思思就不再問了,對著任元文說道:“你好。”
她聲音嬌軟,像羽毛一樣輕飄飄地墜落下來。
任元文語氣磕磕巴巴地說道:“您,您好!”他不由自主地用起了敬語。
裴明知沒有怎麼理會他,而是對著慕思思說道:“回去吧。”
慕思思走了大半天也的確有些累了,便聽話地點頭。
任元文見他們便要走了,下意識張了張嘴,他欲言又止的,心裡有著很多話想要問。
隻是還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麼,就被隊長的眼神給定在了原地。
裴明知看了眼手表,語氣淡淡地問道:“我記得你晚上還有值班?”
任元文誠實地回答:“對,所以我現在出來買點乾糧……”
裴明知平靜看向他,“既然這樣,還不回去?”
任元文怔怔看了下時間,還不到五點,他六點才開始輪值……
但在頭兒的視線注視下,他也不敢提出異議,聽話地應了句:“……那我走了。”
裴明知輕頷首,“回去吧。”
任元文背影蕭瑟地離開了。
隻是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轉回頭去,看見青年正撐開傘來,細心地籠罩在女孩身上,替她遮擋住陽光的照射。
裴隊什麼時候這麼講究起來了,還會打傘……
看見這樣的情形,任元文心中的猜測也得到了證實。
一定有情況。
*
兩人回來時,裴明知順道又去樓下的生活超市買了些材料回來做飯。
他在廚房忙碌的時候,慕思思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廚房裡偶爾會傳來菜刀剁在砧板上的清脆聲音,慕思思抬頭默默地看了眼廚房,很快又轉移注意,繼續盯著電視劇看。
隻是看著看著,她突然愣了下,不太確定地撫向自己的臉頰,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到自己。
慕思思捂住臉不說話,像是在出神一樣,連電視都顧不得看了。
係統留意到她的不對勁,關心地問道:“您怎麼了?”
慕思思回神,搖頭說了句:“沒、沒什麼……”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有些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裡蹦出來。
係統側頭看著她,心裡閃過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