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情僵了下,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他,“為什麼會這麼想?”
秀忠猶豫了下,隨後挪步到我的麵前,轉過身坐在我的懷裡。他低著頭,玩著兔子的耳朵。
“母親……從來沒抱過我睡覺。”
半晌之後,秀忠沉悶的嗓音傳了過去。
我啞然。
我一直以為自己表現得很隱晦,但事實是這個五歲的孩子,敏感得令我詫異。因為沒有抱著他睡覺,所以就聯想到了這個層麵上嗎?
“是誰,說了什麼話嗎?”
秀忠的雙肩,明顯顫動了下。
果然……
“他們說……我不是母親的孩子……”
“可是,秀忠明明和母親長得那麼像,為什麼會說我不是母親的孩子呢?”
秀忠扭過頭,眼中滿是困惑。他伸出手,摸上了我的眼,稚嫩的嗓音滿是驕傲,“母親的眼睛,和我的一樣。”
“他們,又是誰?”
“……很多人。”
秀忠又低下了頭去,心不在焉地揪著兔子的耳朵。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那麼,你想我是你的母親嗎?”
“當然!”
秀忠脫口而出。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期盼,那雙熟悉的眼眸令我一怔,旋即我彎了彎唇角,輕輕撫上了這雙眼睛。
“一樣的眼睛啊……”
秀忠笑了起來,,“我和母親的眼睛是一樣的。所以我一定是母親的孩子。”
他從我的懷中站起,然後轉身摟住了我的脖子:“我想……一直一直和母親在一起。”
肩上一片濡濕。
“好。”
秀忠就這麼抱著我,我輕歎道:
“這個答案,很長的……”
“……沒關係。秀忠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聽母親的答案……”
秀忠說著,鬆開了我的脖頸,仰著燦爛的笑臉對我說:“我想今晚跟母親一起睡覺。”
即使如此,對這孩子的複雜感情也未減弱。
隻要沒得到真相,我或許可以將他當做是自己的孩子,但感情的話,絕對不會就此結束。一碼歸一碼,這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抱著他,邊拍著他的後輩,邊哼著搖籃曲:
[睡吧睡吧,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睡吧睡吧,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日暮西下,寂靜到來]
[慶典結束後的沉靜]
[你已在夢中……]【注】
——
家康先生從未向我解釋過這件事,甚至連G他們也不知情。
他對某個人發了誓。
違反誓約的代價是什麼,他也沒說。
可我想了想,即便我會因此而憎恨他,他也沒有濰違反誓約。那麼所謂誓約的內容,大抵是跟我有關的吧。
理智上我是不該怪他的,但是在情感上,就好像被什麼東西膈應了一樣。
現在想想,這才是最終目的吧。
隻是,究竟是向著誰來?抑或是我們二人?
新政府在江戶成立,並將江戶改名為“東京”後,父親卸下了沢田家的重擔,全部交給了我和家康。
與此同時,阪田老師跟著堀川國廣新到來的夥伴們,去了未來,打算從未來回到原來的世界。
在告彆的時候,我聽阪田老師感慨道:“這才是江戶的黎明啊……”
阪田老師這個人我一直看不透。
看似懶散,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流浪武士,似乎被什麼東西無形地束縛著。
即使在這個時代呆了幾年,阪田老師依舊沒有歸屬感。他的心一直在他的世界裡。
“以後,大概是沒機會見麵了吧……”
阪田老師一隻手擱在浴衣的襟口處,慵懶的目光望了我一樣,“隻要活著,總會有見麵的一天……”
隨後,他毫無留戀地和人走了。
“真是無情啊……”
我看著他的背影,這麼說道。
家康攬住我的肩,歎息道:“不見得啊。”
我抬頭看向他,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跟我說:“明日,一起去海邊吧。再拾些貝殼,串成風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