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飯還有些時間，我和澤田家康, 也就是giotto在沢田綱吉的房裡相顧無言。
“今日早上起來, 總覺得心裡有哪裡不舒服。見到你後, 我才知道，這是想見你卻又不敢見你的痛苦。”
不知為何，經過了百年後, 我對他的甜言蜜語, 依舊沒有感到膩煩。
他的眉眼一如既往得澄淨, 我記憶中的那張麵孔與此逐漸融為一體。
這是百年後的第二次見麵, 卻與前一次有著本質的不同。許是我在回憶中, 將他的模樣慢慢刻畫在了腦海裡吧。
但即使如此, 我也忍不住嗆聲道：“幽靈的心，也會痛苦嗎？”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愕, 旋即露出了無奈的笑容：“你知道啊。”
我喝了口茶水, 說道：“死了的人, 從來都沒有複活的。雖然不知為何能碰到你, 不過你確實是隻是靈魂吧。”
澤田家康點點頭, “你說的沒錯。”
我微微垂下眼，將茶杯放下, 歎了口氣。
“……那件事，還不能說嗎？”
澤田家康聽到我的話，沉默了下。他凝視著我的眼睛, 這雙金棕色的眼眸, 蘊含著我所不能理解的複雜。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我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其實我覺得能將這個秘密保留百年的他，真的很厲害了。
百年的時光，足夠改變某些東西。
整一件事說起來，倒也不是那麼複雜。他是在某個時間意外得碰到了某個人，那個人的手上就抱著剛出生不久的秀忠。
“他自稱來自平行世界。而秀忠是平行世界的你和我的孩子。”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這麼說，你就信了？”
澤田家康苦笑著搖搖頭，緩慢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彭格列家族，有著存留於血脈中的超直感。在見到那孩子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我：這麼玄啊……
“更何況，他的手上還有一封來自平行世界的我寫的信件。且信件上帶有大空的死氣火炎……所以我沒有懷疑真實性。”
我：……
我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於是隻好靜靜地看著他。
他合上眼，陷入了沉思。我也不著急，都等了百年了，也就不在乎這幾分鐘甚至幾個小時。
“他……看起來認識你。”
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他與我做了一個約定，不能將這孩子的身世告知於你。隻有這樣，才能將這個孩子抱回來……”
“我知道你對於無法生育這件事而耿耿於懷。我也做好了去外麵領養的準備。正好有這麼一個合適的孩子送到我的麵前，所以我就答應。”
“結果這孩子與你長得如此之像……”
“是啊……這便是疏漏的地方。不過幸好，秀忠長大後。就與你相像了，尤其是眼睛。”
我之前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平行世界。隻是我的身份到底是特殊的。我是父親利用[書]創造出來的，所以在我的心裡，我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甚至在所有平行世界中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成為沢田寧寧，也隻是成為這個世界的沢田寧寧而已，平行世界的沢田寧寧，與我錦織寧寧又有何關係呢？
所以秀忠是平行世界的沢田寧寧和澤田家康的孩子，於我而言，和陌生人的孩子沒有本質區彆。
這個真相，怎麼說呢，似乎也不是很驚訝了。隻是，我比較好奇，那個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的人，又是什麼人呢？
“可以穿越平行世界，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啊……”
澤田家康看了我一眼，沉沉地歎了口氣。
“也正是因此，我才不敢破壞約定。哪怕見你以淚洗麵……”
我：……
等等，我什麼時候以淚洗麵了？！
澤田家康沒有察覺到我怪異的表情，繼續說道：“他的言語間，聽起來對你很是熟稔。於是我問了他，他卻笑笑，沒有提到你，而是提到了你的父親，他自稱和父親是熟識。可我想了想，父親的朋友我也是見過的，印象中並沒有這樣一個人……”
澤田家康的表情看起來很費解。
“直到臨終前，你告訴了你的秘密，聯想到他可以穿越時空，心中的線索也就串了起來了。”
聽到這裡，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認識這個人。和父親是熟識。要麼是夏目漱石，要麼是鳥山石燕……而夏目漱石認識的人，我雖然接觸得少，但也不會這麼坑我的。而鳥山石燕的熟人……
王繼嗎？
我隻能想到這個人了。
頓時感覺頭有點禿……
我是在煌帝國這個世界中。才得知王繼這個人的。老實說，如果不是練玉豔，我也不會發現王繼這個人的不對勁，依舊會以父親之禮相待。在迷宮中，王繼徹底撕破了臉皮，自稱與我生父鳥山石燕是死對頭，並且為了搶奪《百鬼夜行》而對我痛下殺手。
所以把平行世界的秀忠帶到這個世界來膈應我，他會做出來也不覺的奇怪了。
“他的確是我父親的熟人。”
雖然鳥山石燕對他所謂的死對頭一點印象都沒。但是想想看，幕末這個世界和煌帝國這個世界之間相差了多少年了，而王繼居然在這兩個世界裡都出現過。我不得不思考，我穿越的其他世界。是否也有他的身影……
而且，幕末這個時代，因為出現了不存在於這個時代的阪田老師，所以有檢非違使出現，我想王繼所使用的身份大概也是這個世界的某人吧。畢竟他要時常存在於這個時代，監視澤田家康是否會將真相告知我。
正如在煌帝國將我撫養長大十幾年……
想想，就覺得頭疼，
一旦開始回憶其他的世界後，我總覺得誰都很像是王繼。
甚至我還覺得石田三成也是王繼的某個身份，畢竟他專門給我使絆子……
嘛，不過這些事多想無用，畢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寧寧。你儘可以說。”
大約是從我的表情中察覺到王繼此人的難纏至極，澤田家康對我如此說道。
我點點頭，當然對此也沒有抱太大期望。王繼的複雜，估計連晴明公都無法設想的，畢竟晴明公都要借助[逆反時間]這個術來穿越時空。而王繼顯然看似可以隨意穿越。光是這一點，我就不覺得澤田家康能幫上什麼忙。不過對他的話，我還是很高興。
——
沢田綱吉來敲門了，說是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我和澤田家康出門，見到他生無可戀的表情。
我問他，“該不是父親說了奇怪的話吧？”
沢田綱吉連忙搖搖頭，“……不，隻是覺得鳥山先生是您的父親什麼的，簡直不可思議……”
沢田綱吉看起來受到了某種驚嚇。
澤田家康摸摸他的頭，委婉道：“畢竟未來的世界，不止這一條走向。十代，你無需對此糾結。”
沢田綱吉點點頭，露出了了澤田家康相似的笑容。“我知道的。”
他看向了我，又慶幸道：“我同樣也在慶幸，他是您的父親，真的太好了。”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