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等你有空,我帶你去老京城人才知道的好玩的地方玩兒!”
“哦。”
“嘻嘻,好期待!對了,八卦一下,你有男朋友嗎?”
周涼很討厭彆人問自己私事,但何戀竟然令她無法動怒。
“如果你不想回答,沒問題,我多嘴了,嘻嘻!”
她手指屈了屈:
“我沒有。”
“你這樣的大美女,一定是男生心中的冰雪女神!你喜歡什麼類型呀?我好多發小都是不錯的男生呢,看看有沒有你想認識的?”
“我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很喜歡,刻骨銘心。
“哇,他是做什麼的呀?你喜歡的人,一定很優秀。”
她驕傲地笑起來,像孩子展示最得意的珍寶。
“刑警。”
筆挺的製服線條,堅毅如鐵的眼神,淡靜的冷香,清冽的苔原,卻燃燒著正義火焰。
這個世界上最硬朗,也是最溫柔的側顏。
她的警察叔叔。
“好厲害,一定很帥吧!祝你早點跟他在一起~加油哦!!!”
好多小心心,粉紅色,蔓延到了周涼的眼眶。
“他死了。”
人們說,最親近的人離去,是一場下不完的雨。
十年了,她還沒走出來那一場潮濕。
搖了搖頭,她刪掉了這三個字。
“謝謝。”
***
幾日後。
地鐵1號線在黑暗的隧道裡行駛,老舊的線路,撞擊軌道,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即使室外朔風雪粒子,女孩子們依舊穿著短裙或者長款毛衣,露出大半條修長緊致的腿。
周涼從學校回出租屋,她完全不像正值青春年華,一身羽絨服包裹得嚴嚴實實,還帶白色冷帽,擋住了大半個臉,斜斜倚靠在地鐵交界處,她喜歡站在這個位置,就不用去對這任何人的眼神。
她喜歡坐地鐵。
“叮。”手機郵箱彈出一條新郵件提示。
她飛快打開,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遺憾地通知您,您申請顧氏集團企業宣傳部2023年度實習生計劃未通過,請您下次努力。——顧氏集團人事辦公室。”
心驟然蒙上一層灰。
顧氏一向積極補充年輕血液,若乾部門都麵向在校生開展實習plan,特彆優秀的畢業後可直接轉正。從開學起她就堅持不懈向各個部門投遞簡曆,但每一次都在第一環節就被刷下來。
她是985碩士,英文上佳,也有相關經驗,她不相信自己的履曆有那麼差。
到底為什麼?
“本站,將軍廟站,請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車。”
黑壓壓的人群迅速湧入,這個站曾經落寞,可如今是新興地帶,地麵上建了巨大的購物中心,設有室內滑雪場,今非昔比。
周涼暫時壓下心頭的失落,在心裡輕輕低語:
“江栩叔叔,我來啦。”
這個站,就在她遇見他的胡同口附近。
胡同早已拆除,那個小廣場也沒了,變成一大堆一模一樣的寫字樓。
十二年前,她這輩子第一次坐地鐵,一路上她一直緊緊扯著他的衣角,把他挺括的風衣揉成一片皺了的樹葉。
手心潮潤潤的,地底下會不會有三隻眼的妖怪?會不會燃燒著熊熊的,千年不滅的火,就像奶奶說的故事裡那樣?
那個怪物,會不會還在跟著她?
乾燥的,溫暖的大手微微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像安穩的,收獲的秋天。
安全感充盈了她的心。
在這座巨大冰冷的都城,他是唯一對她溫柔,給她善意的人。
【他是她的白月光,月光明亮,照她一生。】
他沒有牽她的手,他是謹慎而注重邊界感的人,即使她隻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
在小山村裡,鄉親們都說她長得水靈。
可是,比起都城那些女孩兒,她真醜。
她們滿頭卡子,像是長了滿頭甜蜜的糖果,臉頰粉紅飽滿,手腕上帶著粉嫩顏色的手表,後來她知道,那叫電話手表,要好幾百塊。
她看著映照在地鐵漆黑車窗上,矮小瑟縮的自己。身上藍褂子對襟衫,地鐵裡時不時有人飄來異樣眼光。
在都城,沒人穿這樣土氣的衣裳。那是九歲時,奶奶給她做的,雖然滾邊已經有點褪色了,但柔軟貼身,就像帶著奶奶一起來了。
隻是她比奶奶預計得長得快,衣裳有點短了,伸展手臂的時候,會露出一截腰。
他又高又挺直,裁剪得當的襯衫,姿態舒展大氣,給人十足的安全感,像一顆冬天裡的樹,後來她看到白楊樹的時候,她就覺她身邊的他得很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