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和奧運代表團的領導商量之後,將三十位京大英語係的學子,分配給了參與奧運會的選手們,因為人數不夠,一般是一位學生負責幾位選手。
這位蘇天,就是邵英華被分配到的選手之一。
他記得,蘇天好像是男子百米賽跑的選手,而且男子百米賽跑決賽,兩天後就舉行了。
為什麼蘇天現在一個人坐在這,還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
邵英華想了想,站起身,走到蘇天的桌前,“你一個人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用餐?”
蘇天恍惚地抬起頭,見是邵英華,勉強扯了扯嘴角,“是你啊。”
他對這個名叫邵英華的年輕人很有好感,接人待物都很細心體貼,兩人平時閒暇時都會說上幾句話,算得上熟識。
蘇天又順著邵英華的目光看向衛國利和孫越坐著的那一桌,見蘇天看了過來,衛國利和孫越忙朝他擺了擺手,打了個招呼。
蘇天心底一暖,拿起餐盤,應了一聲,“好。”
四人坐在一塊,蘇天拿起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著沙拉,偶爾也會說幾句話,但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半盤子沙拉吃完了,蘇天準備拿蛋黃醬再添點在沙拉上,就見到桌上放著兩個玻璃罐子,再一看,邵英華三人的漢堡裡,都夾著醃小菜。
“這是?”蘇天眼裡劃過一絲驚訝,他以為大家都跟他一樣,天天吃沙拉,吃漢堡,喝可樂的,沒想到邵英華三人還整了花活,這一看,就是從國內帶來的,畢竟米國人可不吃這玩意。
孫越促狹地眯了眯眼睛,壓低了聲音,“見者有份,我們分你一點,你吃下去,可彆跟人說我們帶了醃小菜來啊,不然誰都想要,英華可就帶著一點,怎麼都不夠分。”
看著賣相頗佳的香椿醬和拌折耳根,蘇天不由得舔了舔下唇,離國這麼久,他可太想念這口味道了。
“趕緊給我盛點,我保證不說出去。”蘇天忙道。
邵英華被他逗的樂不可支,從桌上的餐盒裡拿出一把乾淨的勺子,給他挖了滿滿一大勺香椿醬,抹在漢堡的麵包片上。
綠色的香椿醬,猶如春天樹上長出的第一株嫩芽,看著就喜人。
蘇天拿起麵包片,就著香椿醬,咬下一大口,眼眶一紅,“就是這個味,像我媽做的。”
他想起了,每年春天,他爸都會帶著他爬樹,摘下翠嫩的香椿芽,讓媽媽做成好吃的香椿醬。
記憶中的香椿醬,和眼前的香椿醬,融為了一體。
吃著吃著,他的眼角劃過一滴淚水,很快隱入衣領之中,“來之前,我寫信跟我爸我媽說,我去參加米國奧運會了,而且一定會為華國奪得一枚金牌。”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邵英華、衛國利、孫越三人對視一眼,皆裝作沒看到蘇天流淚的樣子。
邵英華故作輕鬆地道,“那不是挺好的,我們也相信,你一定能奪得金牌的。”
蘇天勉強扯了扯嘴角,“今天男子百米決賽試跑,賽場上一共八位選手,除我之外,全是米國人,有黑人,有白人,無一例外的是,個頭都比我大上一倍,還沒跑之前,我就已經害怕了,我努力的跑,跑啊跑,還是落後了他們一截。”
他無力地用雙手捂住臉,“我有什麼辦法,他們就是有先天優勢……我怎麼可能跑贏他們?我怎麼可能得金牌?”
聞言,衛國利和孫越默不作聲,確實如此,接連幾場比賽,華國最好的成績,也就是銅牌。
作為首位跑進男子百米決賽的華國人,蘇天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之前奧運會男子百米賽跑,都是米國黑人的天下。
約翰這幾日天天來他們麵前晃悠,嘲笑他們是軟腳雞,說他們放了狠話,卻打臉了,丟死人了。
華國代表隊的選手,敢怒不敢言,誰讓,他們確實沒有拿到金牌,這是不爭的事實……
“跑不贏也要跑,往死裡跑,我不會勸你什麼重在參與,隻要努力了就行這些廢話。”突然,蘇天耳畔傳來了邵英華擲地有聲的話語。
“我們飄洋過海過來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贏得金牌,告訴全世界的人,奧運會,必有我們華國人的一席之地。”
“是,他們是比我們高,比我們壯,甚至比我們腿長,但,那又如何呢?”
對,那又如何呢,難道拚儘全力,自己就不能跑過他們了嗎?
蘇天放下遮臉的手,眼裡慢慢燃起了希望的火中。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被分配給你之前,我曾經見過你。”邵英華看向蘇天,堅定的眼神劃過一絲溫暖的笑意。
“見過我,什麼時候?”蘇天有些迷茫地問道。
“那是某個下雨的日子,我路過操場,當時下著滂沱大雨,路上隻有寥寥幾個行人,腳步匆匆,我卻看見一個身影,迎著狂風,迎著暴雨,拚儘全力地奔跑著。”
蘇天心底一顫,放在桌上的手也微微顫抖。
邵英華繼續說下去,卻是話音一轉,“兩天後,就是正式決賽了,你的壓力,我理解,換做是我,站在跑道上,看著左右,都是比自己高壯的黑人、白人,我也會害怕,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我希望,在跑之前,你能回想起,那個在雨夜裡奔跑的自己。”邵英華伸出手緊緊握住蘇天的手,眼神溫暖,“連狂風暴雨都不怕,你還會害怕什麼呢?回想一下鍛煉的那無數個日日夜夜,金牌,一定是你的。”
蘇天反握住邵英華的手,眼神慢慢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