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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是常事,進了這處的人也大多熬不出什麼時日,皆是死的死瘋的瘋,從來都無人理會。
梁宿寧隨意推開了一間空房,一推門這屋中便落下一層積灰,裡麵蛛網遍布,木質腐朽的黴味直衝鼻腔。
這樣的待遇已在她的預料之中,對梁宿寧來說,倒也不算太難接受。
她索性擼起袖子,一不做二不休地拾起塊破布,將滿是臟汙的屋子打掃乾淨,門窗大敞來驅散經年累月的窒悶氣味。
隨後將自己帶來的律法文書一一珍重地擺放好,屋子被大概修整過後,梁宿寧便這樣住了下來。
隻是她還一心記掛著當初與她有過一麵之緣的小皇子,畢竟他太過年幼,又那般形容淒慘地出現在她眼前,瘦得皮包骨一般,像風輕輕一吹便能將其折斷。
而他也確實承受著刁鑽宮人們疾風驟雨般的折磨,他那通紅一片的手背和不甘的眼神一直縈繞在梁宿寧腦海,久久不能散去。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性情,遇到此事實在難以坐視不理,她不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幾乎剛開始的稚子,落得個受儘折磨而無辜慘死的下場。
不該是這樣,也不能是這樣,他還那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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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之中實際上並沒有太多人,大多都是為聖上所厭棄的廢妃,有的神誌不清,有的心思倦怠,但像晏羲和一般的小皇子卻難以找出第二個。
幾日下來,梁宿寧輕易便在冷宮中找到了他的身影。
比起此前二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的狀況可以說是更糟了,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身形也搖搖晃晃地像是難以支撐自己站穩,手背的燎泡已經紅得有些發紫。
梁宿寧見此心中一沉,這小皇子若再不好生治治身上的傷,隻怕真是強弩之末了。
現下幾個看守冷宮的侍衛正帶著食盒為眾人送菜放飯,冷宮旁的人皆是一窩蜂地圍了過去,小皇子在那些人後,被左擠右擠,始終拿不到屬於自己的飯食。
他太過可憐,梁宿寧忙將他從人堆兒裡拉了出來,把自己領到的吃食塞到了晏羲和手裡。
晏羲和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瑟縮在原地,沒敢接。
“你拿著,我還不餓。”梁宿寧軟聲哄道。
他看著她同樣瘦弱的身形,不肯接受她的好意,頭搖地撥浪鼓一般。
梁宿寧氣息一滯,隻以為他戒備於她而不顧自己的性命,語氣強硬了些許:“拿著!”
晏羲和被她這陡然變重的語氣,驚得瞳仁發顫,猶豫著伸出手將滿滿的一碗飯捧在手裡,隻是他那遍布燎泡的右手使不出力,飯碗在手中一歪,險些翻倒在地。
還好被梁宿寧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這才保住了來之不易的一碗飯。
見此,晏羲和臉上霎時褪儘血色,隻覺自己實在沒用,驚惶不已地看向梁宿寧,生怕她下一刻也會像那些宦官一般猙獰著麵目來責打他。
然而預想中的責打並沒有到來,反而見到她眼中滿是擔憂地看向他那隻被燙得醜陋不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