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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梁宿寧將深深藏起的那封罪狀書拿出來,提筆把今日所發生之事一一書寫下來。
她眉目凜然,神情凝重,晏羲和在一邊看著心間亦是壓抑得難受起來。
筆尖的墨跡一點點延伸到紙上,娟娟小字像是能越過重重阻隔直抵賊人咽喉般有力。在寫下最後一個字時,梁宿寧將筆輕輕放好,生怕驚動了晏羲和。
墨跡慢慢乾涸,她握著手中的幾頁紙,千斤重一般。這王公公管理冷宮不過幾年時間,竟已犯下這樣多的惡事。
但就算是有了這麼多,也可能僅僅隻是冰山一角,不知還有多少不為人所知的惡行隨著冤死之人的沉寂,在這宮中被深埋。
她定然不能容下王公公這樣的人繼續為禍於宮,哪怕這個宮中早已千瘡百孔。
趁著夜色之下,鮮少有宦官的眼線盯著,梁宿寧將罪狀書擬好後做了偽裝,細細封存起來,隻等明日天一破曉,在看守鬆懈之時交出去。
在她不察之時,晏羲和的頭微微一動,將她所有的動作都收入了眼底,包括那封信被她藏在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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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梁宿寧不敢耽擱,找準了時機便將罪狀書在無人注意之時偷偷遞送給了田楊。
田楊算是她半個可以推心置腹之人,他本人品性純良,亦是對春熙有情有義,算是可以信賴,做事也足夠穩妥,將此事交在他手中,她也能放心。
這實在是一枚險棋,若非事發突然,梁宿寧該不會這樣倉促地讓他這樣冒險,隻是現在形勢所迫,郭庶人的精神已經一日不濟一日。
便是前路刀山火海,她也不得不放手一搏了,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梁宿寧便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總歸她這條命是早晚要被奪去的,如若事發,她大可以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隻願不要拖累了旁的人。
這個念頭一打定,梁宿寧心頭卻徐徐泛起苦意。
可惜,她又要對不起那小殿下一次了,不知他要是再生她的氣了,她又該如何是好。
“娘娘放心!屬下會把娘娘送於春熙的衣裙,親手交到她手上。”田楊聲音揚高了些,為二人偷偷交送信件打著掩護。
梁宿寧手中抓著那團衫布握的很緊,隨後又漸漸鬆開了手:“去吧。”
田楊肅然地看她一瞬,在手中衣物的遮掩下,將那信緩緩揣進了懷裡,這信雖隻有幾張紙,但在他身上卻沉甸甸的,帶著不知多少人殷切的期盼一般。
眼下是交接輪崗之時,他將官帽壓低了些,與往常一樣和身側旁的侍衛說起笑話,顯得與正常人無異。
他們幾人正閒談著待會兒該喝些什麼好酒之時,田楊耳尖一動,覺察到後麵腳步聲漸多,且朝他而來。
他不由麵上一沉,無聲走快了些。
“這麼等不及去喝黍酒?”他一旁的好友笑道,“瞧你這急切樣子,比平日裡春熙來見你的時候還著急呢?”
“哎呦,什麼好酒啊?”那一串腳步聲走近,王公公陰細的嗓音傳來,“給雜家們也嘗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