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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 江南梅萼 8344 字 2024-03-09

鐘慕白並沒有叫鐘羨同去廷尉府,反正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都清楚,手中也有孟槐序的畫像,根本不怕趙樞弄虛作假。

事實證明他還是很有遠見的,孟槐序根本沒打算抵賴,他一問,孟槐序便直言不諱地承認了。

鐘慕白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廷尉李聞站在一旁,孟槐序攏著雙手站在堂下。因為鐘慕白手裡並沒有孟槐序毒害鐘羨的鐵證,是以此番並非正常意義上的審案,隻是詢問而已,故而堂中除了他們三人和一個侍奉茶水的仆役外,彆無旁人。

“你倒是爽快,你可知,其實本官手裡並沒有你加害我兒的證據。”鐘慕白看著孟槐序,趙樞的這個幕僚有種與眾不同的氣場,他很沉著,卻不是那種狂妄之徒初生牛犢不怕虎般的無所畏懼,而是見多識廣胸有溝壑方能做到的處變不驚從容自若。

聽了鐘慕白的話,孟槐序淡淡道:“太尉大人若是認定一個人有罪,有沒有證據,重要麼?”

“既如此,這罪名一旦認下來,會承擔什麼後果,想必你心中也有數。”鐘慕白道。

“鑒於貴公子並未真的傷在老朽手中,老朽以為,老朽與太尉之間,或許還有做交易的可能。”孟槐序不動聲色道。

鐘慕白笑了起來,手撫上腰間劍柄,道:“本官甚是好奇,這世上竟還有什麼東西是本官願意拿自己兒子的命去換的不成?”

“難道鐘太尉隻在意自己兒子的命,卻不在意部下兒子的命麼?”孟槐序不答反問。

想起陶行時,鐘慕白笑意微斂。

李聞甚是乖覺,當即揮手叫那仆役退下。

“太尉大人不說話,想必也知道陶家公子殺人,並非偶然?若放在往常,官宦之子殺了平民百姓,審案過程中做些手腳,殺人動機上找些由頭,就算不能無罪釋放,保全一條性命還是可以的。然而此番有鐘太尉您處置學子的辣手無情在前,陶家公子這案子已成滿城關注之焦點,眾目睽睽之下,可是毫無轉圜的餘地了。征西將軍府與貴府關係匪淺,您就真的不怕陶將軍寒心?”孟槐序道。

鐘慕白麵色凝重起來,道:“莫非,你有法子能使此案有轉圜的餘地?”

孟槐序道:“太尉大人應是知道,按著本朝的律法,一樁凶案,若是找不到凶器和證人,單憑嫌犯的口供,是不能判死罪的。隻要不判死罪,一年後天子大婚大赦天下,赦免哪些人不赦免哪些人,還不是由您這等輔政大臣說了算麼?以老朽一條命換陶家公子一條命,這筆交易,不知鐘太尉肯做否?”

鐘慕白自然聽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他盯著他看了半晌,道:“憑心而言,本官真的不希望有你這樣的幕僚在趙樞身邊。”

孟槐序道:“大樹底下好乘涼,便沒有老朽,也會有旁人,鐘太尉又何必在意?”

鐘慕白站起身,走到孟槐序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道:“說得沒錯,唯有樹倒了,你們這幫猢猻才會心甘情願地散去。”

半個時辰後,孟槐序回到丞相府,在書房見到了趙樞。

趙樞甚為驚奇,從書桌後站起身道:“先生竟真能從鐘慕白那個武夫手中全身而退!”

孟槐序道:“能聞弦歌而知雅意,便不是一般的武夫了。對他,丞相萬不可大意。”

“手握兵權劍履上殿,我對他,又何曾大意過?隻不過,賊寇未滅,天下尚未一統,還不到打壓武將的時候。再者他如今除了跋扈了些,倒也難尋錯處。”趙樞引孟槐序坐下。

“皇帝太弱,不足以成為丞相的依憑,在此等情況下,即便尋到了他的錯處,也動搖不了他的根基。”

“那先生的意思,還是要從他的獨子鐘羨身上下手?”

孟槐序唇角泛起一絲有些渾濁的笑意,道:“丞相稍安勿躁,最多等到皇帝親政,這個機會,很快就會送到您眼前的。”

長信宮,張昌宗的屍首已經被人從井裡打撈了上來,慕容瑛親自去看了一眼。

閆旭川已經檢查過屍首,稟告慕容瑛屍首上並無外傷,旁的話沒說。

上次徐良溺水一案讓慕容瑛多少了解了一些溺水之人該有的體表特征,她見那口井井壁上布滿青苔,而張昌宗雙手及指甲縫裡都異常乾淨,心中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張昌宗八成與徐良一樣,落水前已經昏迷了。昨天一天長信宮都在戒嚴中,外人並無進來作案的機會,換言之,她的長信宮中有張昌宗的同夥,如若不然,根本用不著這樣背著她殺掉張昌宗。

這個人應該地位不低,這荒井周圍並無拖拽的痕跡,這就證明至少是有兩個人將張昌宗抬過來的。在她重威之下,一般奴才沒膽子、也沒機會做這種事,隻有本身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恩威並施指使旁人替他做這件事。

不過眼下,相較於揪出這個暗藏長信宮的內鬼,她更在意的是,到底是誰把那隻瓷瓶和那張紙條放在她內殿的桌上的?那件事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知道的?那種藥,更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配得出來的。

她思來想去,心中也隻懷疑一個人——郭晴林。隻是,在這般明顯的事實麵前,郭晴林這麼做,與自尋死路何異?

事發當夜,長樂宮闖進的那位不速之客,會否與她宮中此事有關聯?

念至此,慕容瑛一邊吩咐福安澤處理掉張昌宗的屍體一邊叫閆旭川跟她進殿。

“前天夜裡,長樂宮那位不速之客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有人見到他的真麵目?”慕容瑛問。

閆旭川道:“曾有五名衛士近距離接觸過他,隻可惜,都被他撒藥粉毒死了。”

“毒死了?”慕容瑛娥眉輕皺,又是個擅用毒的?

“當夜郭晴林在何處?”

“據屬下調查,衛士們發現那位不速之客時,郭晴林正在陛下身邊,可以排除他的嫌疑。”閆旭川稟道。

慕容瑛沉吟片刻,又問:“那郭晴林手下那個……叫什麼來著?”

“陳佟,屬下也調查過他當夜的行蹤,據宮門上的衛士說,他當夜未曾出過長信宮。”

“那,那個人究竟會是誰呢?夜闖長樂宮目的何在?”慕容瑛疑惑道。

閆旭川遲疑片刻,拱手道:“太後,屬下以為,有一個人,也許看到了那人的真麵目。”

“是誰?”

“陛下身邊的那個小太監,長安。據說當晚那人迷暈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後來衛士是從樹上找到他的。雖然他自稱並未看清迷暈他的人是誰,但衛士們找到他時,他卻是清醒的。若無解藥,他怎可能清醒得那般快?”閆旭川道。

“長安?”慕容瑛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卻沒有下文。

甘露殿側,長安正要去殿後小花園遛貓,恰好遇見從宮外回來的郭晴林。

“郭公公,長信宮那邊發生的事奴才已然聽說了。奴才這回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做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了,您的這份能耐,真是讓奴才心悅誠服五體投地呀!”長安眯縫著狐狸眼一臉諂媚地拍馬屁。

郭晴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你也不遑多讓啊,一片樹葉就要了一個人的命。不枉我為了考驗你還特地殺傷一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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