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哥去請了王麻子過來,他會殺豬。
陸家殺豬，許老蔫兒是肯定要來幫忙的，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習慣,他覺得隻要陸老爹和方荻花還在世,他們就是他東家，雖然政府不許這樣叫,但是他心裡這樣認為。
男人們忙活抓豬捆豬殺豬，女人們燒水準備褪毛。
王麻子：“謔,這豬真肥實呀！”
陸大哥從生產隊借了大秤稱了稱，足有180斤。
來看熱鬨的社員們羨慕紛紛,“我們交任務的豬,將將夠120斤，差點沒交下。”
“大家差不多一起養的，人家比咱足足重了六十斤,這吃啥長恁大啊,真饞人。”
“陸會計家人長得好，這豬也格外好，真讓人眼饞。”
王婆子現在和方荻花關係好，樂滋滋道：“不隻是豬好，那雞鴨長得也好著呢，到現在還兩三天一個蛋呢。”
彆人家的雞鴨入冬以後就不愛下蛋,現在頂多五六天下一個,有的十天下一個也可能。
眾人越發羨慕陸家。
都是一個生產隊的，人家這日子怎麼過得這麼紅火啊？
反觀自己,真是越過越挫。
哎哎哎，以後得把緊老陸家，跟老陸家搞好關係沾沾福氣。
老常頭兒也混在人群裡,瞅瞅那頭大肥豬再瞅瞅又高又俊的陸紹棠，心裡五味雜陳。
他家的豬沒交上任務，因為重量不夠，若是差半斤還能糊弄一下，差了四五斤自然不成。
哎，要是和陸家關係沒鬨僵，就可以厚著臉皮跟陸家換豬。
反正自家吃，多幾斤少幾斤能咋滴？
可惜自打陸老爹當上赤腳大夫、陸大哥當上會計以後，他越發繃著臉，見到陸老爹不再熱情招呼，想當然以為兩家絕交了，自然不好意思厚著臉皮提。
這會兒陸紹棠回來，又抓流氓又殺年豬，陸家莊半數社員都跑來看陸紹棠，看完他再看殺豬，他自然也就混進來了。
這麼多人，人家不會注意他，也不是非得說話。
哎，這天下的好事兒，真是都讓陸家給攤上了。
老天爺真是偏心啊。
不過老常頭兒覺得自己不是歹毒的人，從沒盼著人家死，能活著當然是好的。
隻是怎麼才能讓陸家人知道自己也盼著陸紹棠回來呢，如果說人的意誌可以產生奇跡，那陸紹棠回來也有他家的一份功勞呢。
陸家高低不得感謝一個？
老常頭兒在這裡想有的沒的的，陸紹材卻在家裡難受。
自打會計的工作丟了他挺屍好些天了，怕丟人就不出門，讓趙美鳳聯係老頭子，結果一直沒聯係上，倒是接到三十塊錢的過年補貼。
昨兒出了許二毛的事兒他都懶得去看，沒興趣，彆人死活跟他有屁關係？
除非把會計的工作還給他，再好聲好氣給他道歉請他去上任，否則他決定給他們擺一輩子冷臉。
陸紹棠突然回來，他還有些懵。
原來真沒死呀。
那……那二叔家欠自己的人情又自動欠上了啊。
他等著陸紹棠過來跟他問好，請他過去吃飯，結果陸紹棠昨天下午回來一直沒過來找他，今兒又在家裡殺豬，照舊沒過來請他！
陸紹材那個氣啊，真的要氣死了。
沒禮貌是吧？
無視他是吧？
氣火兒了他，他去哭墳信不信？
趙美鳳可沒他那麼大的底氣作，她害怕著呢！
“我滴娘啊，這可咋整啊？”
“我還給他媳婦兒介紹對象，他知道不得一巴掌烀死我啊？”
“我聽說他一拳就把許二毛的臉打碎了，牙齒鼻子耳朵下巴骨都碎了。”
陸紹材：“你瞎叨叨什麼，有我在他敢動你一指頭的？”
趙美鳳鎮定點，又道：“對，他媳婦兒還欠我錢和布料棉花呢。我要給長福做的棉鞋都被她給你二叔做了。”
還有她的棉襖，她借給林姝的布！
不能打水漂啊！
她得繼續和林姝來往，必須把那些撈回來，絕對不能虧了。
這麼盤算著趙美鳳就收拾上十個雞蛋用葫蘆瓢端著去隔壁探望兼恭喜林姝。
昨天陸紹棠抱著林姝回來，鄰居們都去探望，她也想去的但是害怕陸紹棠就沒敢去。
她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今兒終於鼓起勇氣。
她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覺中她首都來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在林姝麵前蕩然無存，這會兒見到林姝她不自覺地就帶上討好的意思。
見到林姝，她好一通安慰、恭喜。
林姝傷了腳踝和腳趾，不是斷了腳，自然不肯聽陸紹棠的待在炕上休養。
她正教陸秀秀做衣服呢，見趙美鳳過來也沒冷臉。
大過年的都喜歡喜慶嘛。
“我不早就跟你說他回來了嗎？你咋今兒才信？你說你不相信我，還整天跟我湊乎啥？”
趙美鳳連忙道：“沒有不信，回來好，回來好。”
林姝：“有布料沒？我幫你做衣服。”
趙美鳳連忙拒絕，“不用，不用。”
她明明是個潑辣的人，現在在林姝麵前卻撒不起潑兒了。
陸秀秀看得甚是驚訝，三嬸兒也……太厲害了嗎？
這個隔房大伯娘又刻薄又好占便宜，二嬸都犯怵呢，三嬸兒怎麼把她擺布得這麼和氣？
趙美鳳看林姝忙著，近乎幾句就出去看殺豬了。
林姝繼續教陸秀秀做衣服。
她發現陸秀秀這兩年沒學多少東西，可能師父先給打基礎，手縫、車縫的水平不錯，她要求的陸秀秀基本都能做到。
隻不過陸秀秀到現在都不能把一件完整的衣服給縫起來，更彆說剪裁，壓根兒不會。
她問了問，陸秀秀說郭裁縫隻讓她和另外一個女孩子打下手，師父剪
裁，她們縫合、鎖邊兒、釘扣子、打盤扣等，但是上袖籠、領子、褲浪、腰以及挖口袋這種複雜的手藝就不教。
師父說要等第三年再教，讓她們先打基礎。
林姝就猜第三年估計也得最後那幾天才會把最複雜的手藝傳給她們。
她發現陸秀秀不算聰明的女孩子，學東西也不很快，但是她有個好處，性格不急不躁的，你說什麼她就聽什麼，不反駁也不質疑，更不會露出不高興的情緒。
不知道天生這樣還是被師父PUA的。
“秀秀，咱歇一會兒吧。”林姝說得有點口乾舌燥。
一個東西她得教陸秀秀好幾遍對方才能領會。
陸秀秀起身主動去給林姝倒茶水過來，又給她拿幾顆紅棗，“三嬸兒，你歇會兒。”
她又坐下繼續琢磨，拿廢布片練習林姝教的上袖籠的方法。
林姝喝了茶水，慢慢地嚼著紅棗，看陸秀秀做針線。
她不禁感慨陸家人基因好，陸秀秀過了年才虛15歲，這會兒已經170的個子。
自己165，跟其他人站一起那也是高個子，畢竟這年頭大部分人都營養不良，女的160就算高，有些男人也就165的樣子，170就是大個子。
跟陸家這些人一比，她算矮的。
誰讓方荻花和陸大嫂都高呢，爹挫挫一個，娘挫挫一窩，反過來一樣，娘高，孩子們大部分就不矮。
陸秀秀模樣隨陸大哥，生得很是秀美，但是她一雙眼睛隨陸大嫂，非常黑亮，一看就腎氣十足。
她個子高挑，性格文靜，還生著幾分古典美，看著賞心悅目。
林姝真喜歡她的長相，想給她梳個古代發型，再做套漢服打扮上，肯定是個溫婉古典的大美女。
隻是大美女看著有點……喪喪的？明明才十四歲的少女，怎麼看著沒什麼朝氣和活力呢？
她讓陸秀秀彆做了，“出去玩會兒吧，你不是縫了一個毽子嗎？跟弟弟妹妹們踢毽子去。”
陸秀秀卻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林姝語氣溫和，可她自己心虛怕三嬸兒批評自己。
她縫的毽子不是雞毛毽子，而是用布縫成方形小口袋，裡麵裝玉米粒或者豆粒，一共六個小口袋每個角兩兩縫起來，最後翻出來就是一個玲瓏球般的毽子。
這年頭誰家舍得拿布料縫毽子？
讓大人看到都要揍的。
不過陸家不計較這個，方荻花本身大喇喇的，隻要不餓肚子也會拿東西哄孩子們開心，所以陸秀秀縫個毽子她連說都不會說的。
隻是陸秀秀長期在大姑和師父那裡待著，看彆人家的規矩也就套在自己身上，難免緊張。
林姝看她不出去玩兒，反而站在那裡低著頭擺弄衣角，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好高的女孩子站在眼前，低著頭一副小學生的樣子，林姝有點壓力。
“秀秀，怎麼了？”
陸秀秀小聲道：“我以後不……不浪費糧食
，不貪玩兒了。”
林姝有點同情她。
陸家這些孩子幾乎都是放養的，哪怕陸翠翠被她娘整天罵也沒這樣小心翼翼，懂事的陸秀秀本身沒人罵，卻還這樣小心翼翼。
要是學藝不開心，彆去學了。
林姝笑道：“瞎說什麼呢，哪裡浪費糧食了？這不叫貪玩，這叫勞逸結合。你要是不去學藝，現在在家裡做做飯和針線活兒，那也是可以隨便玩的。”
陸秀秀見她沒有批評的意思，就真的出去玩兒了。
外麵甜甜、盼盼和許小悠幾個正在丟沙包。
因為昨兒陸合歡沒回娘家探望小舅媽和小舅，許小悠今兒吃過早飯就煞有介事地收拾走親戚的禮物，帶上一小笸籮昨天許詩華帶回家的山楂，再裝上幾個芋頭，其他白糖紅糖罐頭之類的都被許母鎖著她要也要不到索性拉倒。
反正方奶和小舅媽也不在乎她們拿什麼，就是意思一下。
三哥回來，陸合歡當然想回娘家聚聚啊，而且她一定要許詩華一起來。
許詩華卻冷冷地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