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艾琉伊爾拉開了弓,對準遠處的箭靶,那塗著醒目紅色顏料的靶心上正紮著兩支利箭,其中一支末端的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洛荼斯的到來讓夢境泛起漣漪,小王女稍作停頓,才神色如常地鬆開手,第三支羽箭閃電般穿透靶心,比前兩支釘得更深也更精準。
然後她轉過身,一手持著弓箭向神明恭敬行禮,那弓足有她的一半高,襯托得小王女身量越發嬌小。
“您來了,洛荼斯女神。”
小王女說,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念,不過她如果真想掩飾,完全可以不露聲色,這怨念完全是擺給人看的。
晾了小王女一星期的罪魁禍首本人麵不改色,她抬手向前一指,就見滾滾水流漫過小王女記憶裡的訓練場,奔流向四麵八方,天空之下唯有波光粼粼的碧藍河麵,將夢境變成一片澤國。
艾琉伊爾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腳下驟然沒了土地,下意識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可以站在水麵上,驚慌轉變為新奇,她試探性地抬腳輕跺了兩下,像踩著軟彈的流動絲綢。
想轉移小孩子的注意力,最好的方式就是塞給她一個玩具,洛荼斯自覺達到了目的,非常欣慰,想等小王女玩夠了再說正事。
沒想到艾琉伊爾有較強的自我管理意識,她踩了幾下水,克製住想蹲下來伸手戳一戳的念頭,繼續仰頭注視著神靈,眼底的幽怨有增無減。
洛荼斯:“……”
她清清冷冷道:“索蘭的王女,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艾琉伊爾搖頭,眼眸卻黯淡下來,一副我有話想說到我不敢說的樣子。
洛荼斯暗歎一聲,說:“在我麵前,你大可以暢所欲言,不用顧慮。”
小王女低聲道:“我並沒有疑問,您是伊祿河的神明,是一切清水的化身,您目光所及之處,一定有更多比我重要的事務需要解決……因此,我隻覺得感激。”
“真的沒有難過,一點都沒有。”她特意強調了一遍。
還會以退為進?洛荼斯失笑。
她莊嚴地抬手指向天空,她所指的方向有一顆星辰倏然光芒大放。
那是水星——傳說中由伊祿河女神掌管的星辰,和其餘六顆主星一起被古索蘭人用於記錄星期,七星運轉為一周,每四周為一個月。
“每周的水曜日,我會來到這裡。”洛荼斯說,聲音稍微柔和了一些,“這是獨屬於你的時間,小王女。”
艾琉伊爾微微睜大了眼。
儘管年紀尚小,但她已經很懂得用示弱為自己獲取利益,比如在恰當的時機向父王母後撒嬌,平時毫不掩飾自己的驕傲好強,這樣每當她做出想做什麼又不願讓人為難的態度,父母就更容易滿足她的要求。
對洛荼斯用出這一招,大概算是習慣性的舉動,其實不指望獲得回饋。畢竟對方是神靈,願意紆尊降貴來夢裡指引一下、或者在危難時出現幫個忙,就已經是曆任王都求之不得的恩賜了。
可眼前這位河流女神,不僅沒對她的小伎倆置之不理,還認真地約定了見麵時間,總覺得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冷冰冰的。
艾琉伊爾眨了眨眼。
神也吃這套啊。
洛荼斯專門定下每周見一次麵的約定,當然不是為了站在小王女麵前大眼瞪小眼。
她稍作沉吟,再次揮手,在藏書室吸收的知識中可能對艾琉伊爾有用的部分全都被挑了出來,具象化為書卷的模樣,在一望無際的水麵之上鋪陳開。
艾琉伊爾:“這些是……”
洛荼斯:“我的神廟中收藏的知識,儘管不能代替一位足夠睿智的老師,卻也能讓你受益匪淺。”
小王女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每座神廟的藏書室都是神聖的,隻會對祭司開放,其他學童或許可以作為實習祭司進入,隻有她不可能。
因為新王為她立的流放名目是流有罪人之血,血脈不純潔,怎麼能有成為祭司的資格?就算女祭司同意,其他暗中盯著的人也不會允許。
艾琉伊爾敢肯定,她所能接受的教育就到學童期結束為止,之後或許會被安排在某個無足輕重的位置上,抑或是單純作為王女被神廟養著,新王不會給她成長的機會。
而現在,有了麵前這些書卷,她至少能掌握足夠的學識,不用隻在白天聽著早就學會的課程,然後暗暗為毫無寸進感到焦慮了。
艾琉伊爾想清其中影響,頓時揚起嘴角,眼眸微彎:“多謝您!”
“舉手之勞,就算不是水曜日,它們也會停留在夢境裡,直到被你掌握。”洛荼斯說,“不過在開始之前,還有一件事。”
一張寫著字的白紙輕飄飄落在艾琉伊爾麵前,這種白得發亮而且又輕又薄的紙張她以前從未見過,不由得好奇地翻看,於是看到了紙上寫著的一道道題目。
小王女:“……”
她茫然地抬起頭:“我記得智慧與知識之神是涅爾德。”
洛荼斯眸中劃過笑意,口吻淡漠:“那就請你接受涅爾德的考驗吧。”
借用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靈同僚的名義,摸底考試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