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剩下的犯人一個不剩地全部逃了出去,池芯一個後空翻,淩空從高處躍下,穩穩地站到了安全地帶。
就在她離開的下一刻,冰柱也消失,兩麵牆壁瞬間移動,“砰”地撞在了一起。
形成一堵厚重的城牆,徹底截斷了他們的後路。
幽明的火光中,大家能看到彼此的臉,再次死裡逃生之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猙獰的。
“沒有退路了。”景修白的聲音透過無數粗重的呼吸,清晰地傳入所有人的耳中,“隻有打敗霍萊,才有生的機會。”
“你們還怕麼?”池芯問。
一陣極致的沉默之後,一聲凶狠的啐聲傳出。
“媽的,都這樣了,還怕什麼?”
“該感到害怕的是霍萊!”
“都到這一步了,乾他媽的ass。”
極致的恐懼在經曆過生死關頭之後,似乎扭曲成了一股更強烈的情緒,這種情緒類似腎上腺素,能激發人的潛能,也能化為披荊斬棘的利刃。
“不害怕了。”瘦猴小聲說。
他站的位置離池芯很近,池芯轉頭看他,發現他正認真地凝視著自己,瘦小的身體不再有一絲顫抖。
“為自由而戰!”他高喊一聲,然後又避開池芯的視線,剩下的一句話小得淹沒在眾人的聲潮中。
“為你而戰。”
雖然池芯沒聽見。
她已經抬腿重新走到前方,剛要收整隊伍,倏忽間瞳孔一縮。
“小心——”
她剛來得及喊出一聲提醒,周圍的整個空間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這晃動不是剛才那種,隻有兩旁的牆壁在移動,池芯清晰地感受到,不止是牆壁,連腳下的地麵都開始從深處崩裂,已經有人站不穩而摔倒在地。
“池芯!”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在叫池芯的名字,也許有許多個聲音,池芯還沒有回答,就感到背後的牆壁一開,隨即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裡麵傳來,池芯就像被一隻巨手抓住了,直接被吸進了黑暗中!
與此同時,外麵的整個空間都分崩離析,肉眼可見碎成了一塊一塊,大家站在不同的空間裂塊中,彼此之間即使伸出手也無法碰觸。
伴隨著哢嚓幾聲。
空間沿著碎裂的邊緣開始折疊,如同一張紙被折成不同的麵,如果這時候有人能縱觀全局,就會發現整個古堡的空間就像被人拿在手中把玩的魔方,隻是一刹那的工夫,所有的方塊都不在了原來的位置。
方才站滿人的走廊一下子恢複了寂靜,就像從未有人造訪過一般。
池芯被吸入黑暗中,先是不可避免地懵了一下,她沒想到站在幾千米高空都沒有被風吹跑的她,居然就這麼著了道。
但她反應極快,在落地之後,她瞬間躬下/身子,以手扣地穩住身形,謹慎地向周圍望去。
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不誇張地說,池芯舉目望去,以她的目力居然什麼都看不見。
在沒有確定即將麵對什麼的時候,池芯仍然伏在地麵,將呼吸放得輕緩,時刻保持著警惕。
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太久。
伴隨著“啪”地一聲,就像有人突然打開了燈的開關,整個房間頓時光芒大亮。
池芯眯了下眼,下一秒就被身下的景象吸引。
原本應該是地麵的地方,此時變成了一麵碩大的水鏡,以池芯為中心漾開陣陣波紋。
同時周圍的牆壁也都變成了鏡子,從四麵八方包裹著,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在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照射下,普通人很容易生出被窺探的恐懼,隨即對自己的容貌也產生畏懼的心理,然後心神失衡。
然而池芯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周圍,就從水鏡中站了起來。
無論從任何一張鏡子裡看,都無法從她臉上發現一絲驚恐,她比這些鏡子還要平靜無波。
“霍萊,小把戲玩兩次就夠了,現在你想做什麼?”
池芯的聲音在房間中回蕩,卻產生了在空曠幽穀般的回聲。
這現象讓池芯頓了頓。
幾秒之後,她又說:“你既然決定把我們逐個擊破,就讓我看看你的手段吧。”
話音剛落,一點紅色的激光突然從一側的鏡麵中出現,池芯鷹隼一樣銳利的目光立刻掃視過去,隻見一條紅色的激光線從上麵浮現,並快速向她掃來!
池芯身隨意動,在激光線即將到達她身前的時候,她猛地躍起,一個漂亮的側空翻之後,她重新落在地麵。
在她的眼前,幾絲被隔斷的黑發緩緩飄落,還泛著燒焦的煙霧。
池芯望著它們落到地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就是你的手段嗎?”她喃喃地說,“那就來吧。”
她伸長手臂,指尖上掛了一根紅色的發帶。
她叼住發帶,低頭拱起纖細的脖頸,就像那些可能隨時會出現的激光線不存在一般,慢條斯理地開始束起頭發。
現在的她還不知道,這鏡子房間中的一切,都以直播的形式被很多人看著。
也許即使知道了,她也不會有所反應。
此刻在她的心中,隻有要克服的困難,以及要攻擊的敵人。
池芯雖然狀似漫不經心,但是她的全部心神都分散開來,房間中任何一絲動靜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因此當激光線出現時伴隨的細小“滋啦”聲再度響起,她低垂的眼角霎時流露出凜冽的精光。
她手上動作不停,在將黑發高高束起的同時,伸手拿下齒間的發帶。
X型的激光線從距離她最近的牆壁上遽然浮現,仿佛帶著幕後操縱者被嘲笑的憤怒,以比剛才快得多的速度向池芯割來!
連頭都沒有抬,似乎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將頭發綁得更好看上的池芯,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瞬移般向後撤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她離開了激光線交叉的中心,退到了X側麵開口的位置。
同時她縮腿躬身,也不是向上跳起的動作,背脊霎時躬成優美的曲線,整個人的位置恰到好處地縮在了激光線的空隙中!
“滋滋——”
激光線快速掠過,池芯平穩落地,連她衣角都沒有碰到一片。
她放下手,終於綁好的高俏馬尾一甩,露出她淩厲的眉眼,以及若有若無的笑意。
“來,繼續。”她說。
接下來,無論激光線以多麼刁鑽的角度出現,池芯就像一隻柔弱無骨的貓,總是能找到讓自己平安度過的角度。
在躲避的過程中,她扔出了幾枚飛鏢,打在四方的鏡牆上,看似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幾次下來,池芯有些厭倦了這個遊戲。
這個詭異的古堡,現在就如同一個陣法,而想要破了這個陣法,同時贏得這場戰鬥的勝利,最簡便的方法,就是打破製造陣法的人。
她無心繼續周旋,視線盯住了其中一麵牆。
這時霍萊似乎也想要做出個了斷,本來最多隻是四五條激光線一起出現,現在整麵牆上驀地出現了一整個網狀的——激光網!
網孔密集,麵積遍布整個房間,勢必要置池芯於死地。
池芯麵目不動,理都沒理向她割來的死亡之網,兩隻手臂的臂彎裡,瞬間出現了兩把重型機/槍。
她一刻不停,對著之前找到的那麵牆,開始了瘋狂的射擊!
噠噠噠,噠噠噠。
在這種後坐力能將普通人振倒在地的瘋狂掃射中,池芯拔腿向著那邊衝去!
“哢嚓。”
一聲碎裂聲響。
池芯義無反顧地衝入了牆外的世界。
害怕嗎?
在這一刻池芯問自己。
怕。
她還是那個怕死的池芯,隻是實力讓她在許多情況下能夠避免害怕,而現在,比起怕死,她更不想老實地踏進霍萊為她挖出的陷阱,走入他人打造的墳墓!
無數碎玻璃包裹在池芯的周身,她騰空飛出,如一隻破繭重生的蝶。
視野倏然陷入黑暗,當夜風刮過池芯的臉龐,她意識到,自己賭對了。
那麵鏡牆在飛鏢打上去的時候,是唯一一麵和鏡中影像沒有距離的。
這說明,在這麵鏡子後麵,一定有另一個空間。
“咕咚。”
池芯落地,幾個前滾翻之後,她半蹲著停住了身形。
“啪啪,啪。”
鼓掌聲從前方傳來,然後是霍萊氣息有些不穩的聲音:“能做到這個地步,池芯,不得不說,是我小瞧你了。”
對這種廢話,池芯沒有回應的必要,她站起身,在看到麵前的一幕後,整個人頓在了當場。
這是一個懸崖的邊緣,幽邃的風聲赫赫作響。
霍萊站在懸崖邊緣,周身漂浮著無數碩大的氣泡。
每一個氣泡裡,都是陷入各種危機的犯人,而就在池芯望過去的同時,他們也能立刻透過氣泡望回來。
一個猜想浮現在池芯腦中,她呼吸一窒。
“他們……都能看到這裡?”
霍萊輕輕地笑了:“你很聰明。沒錯,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前菜’。”
池芯悄無聲息地握住了手裡的槍,語氣平穩:“既然是‘前菜’,那肯定有‘正餐’,對不對?”
霍萊臉上還是那抹笑容,他看了一眼微微被抬起的槍:“看,我就說你很聰明,但我還是要勸告你一句,不要太過自作聰明,以免不小心傷人傷己,就不好了。”
這話讓池芯頓時升出不祥的預感。
“我們還需要這麼客氣地虛與委蛇麼?”她說,“彆磨磨唧唧的,讓我看輕。”
“希望幾秒鐘之後,你還能說出這句話。”霍萊說。
他一揮手,無數氣泡立刻被拂到一旁,露出了後麵被遮擋的景象。
池芯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一步,在看到霍萊得意中夾雜著恨意的眼神後,又生生冷靜了下來。
在他的身後,兩棵粗壯斜長,延伸出懸崖邊緣的樹乾上,綁著兩個人。
鬱襄和薑從筠。
“現在很多人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間。”霍萊說,“你是選擇救他,救她,還是他……你?”
霍萊的手指先指向鬱襄,又指向薑從筠,最後從漫天的氣泡上轉移,直直地指向了池芯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