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 / 2)

主子不發話,四喜也不敢駕車離開,隻是忍不住拿眼睛瞄了一下車廂裡的祁煊。

祁煊瞪他,“個沒眼力介兒的,誰讓你跑這麼快的!”

四喜若是手裡有個帕子,都想咬著帕子哭,關鍵是沒有,還不敢還嘴,隻能在祁煊說了一句回府後,掄起鞭子打了馬屁股兩下。

讓你跑這麼快!

*

轉眼間,到了五年一度的梨園盛會。

離梨園會開始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京城裡便出現了許多從各地而來的戲班子。大多都是戲園子老板帶著手下挑大梁的角兒們,或是躍躍欲試,或是信誓旦旦,都等著在梨園會上大放光彩。

這些人來到京城後,便紛紛拿了邀貼去往梨園,之後便住在梨園裡。

所謂的梨園其實就是一處位於京郊的莊園,這座莊園乃是魏國公府名下的產業。

提起這梨園,就不得不說說魏國公府徐家了,這徐家也算是京中一奇,家族曆史可追溯到前朝,乃是中山王徐達一脈的旁枝,明明是天潢貴胄的出生,徐家世代忠臣名將無數,偏偏到了近代出了幾個不肖子孫。

這不肖子孫指的就是近三代的魏國公了。

其實他們也沒有乾什麼傷天害理欺男霸女之事,就是對戲有莫大的愛好。

喜歡到什麼地步?恨不得將全天下的名角兒都給招攬到自家府上,日日唱給他們聽。不光如此,還專門蓋了這座梨園,每隔五年就舉辦一次梨園盛會,就是為了專門挑出最頂尖的名角兒。

本隻是個人興趣,誰曾想倒是將此盛會弄成了戲劇界的裡程碑,這倒是當初始料未及之事。

離梨園會開始還有不到十日之時,慶豐班一眾人便搬進了梨園。

這是梨園會的一個規矩,早先本是為了照顧從各地來的戲班子遠道而來落腳不便,到最後卻發展成了一種約定俗成。但凡參加梨園會的戲班子,都必須提前搬進梨園中,是時梨園便會對外關閉,直到梨園會開幕那日,才會對外開放。

到了那一日不但有廣大的戲劇愛好者前來,還會有許多慕名而來看戲的達官貴人與平民百姓,但凡愛戲者,都可前來觀看。

而就在梨園對外關閉的前一日,皇宮突然降下了旨意。

這聖旨大抵的意思就是說能在梨園會中得鼇頭者,可於八月十五皇宮賞月宴中,為眾皇親國戚王公大臣乃至宮中女眷獻藝。

這一道聖旨下來,可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世間最貴者在哪兒,在京城,在皇宮裡,那裡住著天下之主,萬民敬仰的九五之尊。能為之獻藝者,不用說,那將是作為一個伶人的最高榮譽,甚至魚躍龍門自此身價不一般,也不在話下。

一時間,京城中人議論紛紛,而梨園中也是風起潮湧。

知道這次的梨園會對兩個哥哥很重要,而大哥因為還得上值不能來,秦明月就喬裝打扮跟了來。

一是實在放心不下,二來也是秦海生需要為即將開始的梨園會做充分的準備,其他彆的例如統籌下麵的人排戲之類的雜務她得擔起來。

而就在園中許多戲班子私下議論梨園主人魏國公帶來的那份聖旨之時,秦明月也在和哥哥說著這事。

與其他人不同,她心中充滿了憂慮。

“原本我想著有祁煊作為威懾,其他人也不敢暗中生亂,突然鬨這麼一出,心裡卻是沒把握了。”因為這誘惑實在太大,就怕有人以身犯險對其他人下手。

秦海生沉吟想了想,道:“彆擔心,咱們注意些就是。”

就怕防不勝防,要知道這魏國公可是德慶閣身後之人。不過這憂慮秦明月卻是沒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也沒什麼用,事已至此,還是小心提防為妙。且眾目睽睽之下,她覺得魏國公也不至於做出什麼事來。

之後她便下去交代老郭叔他們,讓他們約束下麵的人,不要隨意離開他們所在的這處院子。

也是如今廣和園名聲在外,所以梨園這裡給單獨安排了一個院子。像其他名聲不顯或是從彆地來的戲班子,可是好幾個戲班子住在一個院子中。

接下來的兩日,慶豐班的人就閉門在院子裡排戲,根本不往外行走,自是不知道這兩日外麵熱鬨的厲害。

慶豐班的人為了不節外生枝,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可其他人卻不這麼想。免不了有人出門四處交際,當然想打探對方的虛實才是真。甚至慶豐班所在的這處院子也來了人,卻被如臨大敵的老郭叔拒之門外。

老郭叔才不在乎得罪不得罪什麼人呢,以如今廣和園在京城裡的地位,敢放言讓他們得罪不起的戲班子抑或是戲樓,還沒有呢。

恰恰是老郭叔的這種不留情麵的謹慎,給慶豐班少找了許多麻煩。因為接下來連著發生了好幾件讓人瞠目結舌之事。

先是有同住在一個院子裡的戲班子生了口角,因此造成雙方大打出手,各有人員受傷。再有,有人在敵對之人的飯菜茶水裡下了藥,造成一位名角兒毀了嗓子,至於其他各種小紛爭枚不勝舉,在這裡就不細說了。

因為所發生之事,實在令人吃驚,梨園之主魏國公特意發了話,但凡再發生諸如之類的事,不問究竟,一概逐出梨園。

自此,梨園才終於平靜下來。

不過也隻是表麵而已,僅僅是兩日不到就發生了這麼多事,足以見得許多人對能進宮獻藝是如何的渴求,會因此而放下心中的執念那是笑話,不過是下手更隱晦,彼此之間機鋒更甚罷了。

就在這時,有一個人上門求助了。

這人就是惠豐園的李老板。

這次的梨園會惠豐園也在受邀之列,當初惠豐園借著白蛇傳的勢頭紅透整個蘇州城,雖之後沒了白蛇傳,惠豐園的勢頭大跌,但基礎在那兒,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尤其惠豐園本就是蘇州城最大的戲園子之一,安慶樓被其擠垮了,也就隻剩惠豐園能獨占鼇頭。

這次李老板便是帶著手下最當紅的名角小鳳春來的。這小鳳春本不是惠豐園的人,而是安慶樓的台柱子,安慶樓沒了之後,此人便被李老板招攬至手下。小鳳春本就是蘇州城數得上號的名角兒之一,到了惠豐園更是如魚得水。

這不,這次與其是說梨園會的邀貼是發給惠豐園的,不如說是發給他的。

可惜在蘇州城裡數一數二的惠豐園,來到京城後卻淪為三流之等。惠豐園所來的一眾人,這次是與杭州的一個戲班子住在同一處院子裡。

也是地方有限,所來之人又太多。除了京城裡數得上名號的幾個戲班子能獨占一個院子,其他俱是或三或兩住在同一處。

換成以前,這樣也沒什麼事,哪知上麵發下了那樣一道聖旨,這不是想讓人打破頭嗎?

饒是李老板自認心智過人,也躲不開防不勝防,昨日小鳳春莫名其妙的腹瀉,雖是隨後就被梨園請來的大夫給止住了,李老板卻是不敢再冒險。

左思右想之後,不免就想到了慶豐班,如今的廣和園。

打從還沒來到京城之前,李老板在蘇州便聽聞了廣和園的名頭。

知道當年在他手下討飯吃的戲班子,一躍成了紅透大江南北的當紅戲班,知道當年那個叫做秦明月的戲子,成了忠毅伯之女,並攀上了安郡王。知道很多很多,知道的同時不免心中酸澀不已,忍不住便會想若是當年他能抗住壓力留下慶豐班,如今聲名大噪的會不會就是惠豐園。

隻可惜這些想法皆是無妄,現如今李老板隻求憑著當年的一份香火情,能求得廣和園的庇佑,在這個院子裡得到一席安身之地,可以堅持到梨園會的開幕。

五年一度的梨園會,這是所有唱戲之人的執念,誰也不想錯過,哪怕不是自己登台。畢竟李老板當年也是戲子的出身,隻是他限於天資,沒有收到過來自梨園會的邀貼。

見當年在他們麵前從容中難掩高高在上的李老板,如今這麼低聲下氣和自己說話,秦明月心中莫名有些歎息。

其實對麵眼前此人,曾經她是有些恨,也是有些怨的。恨他助紂為虐,不告訴他們二哥身處何地,怨他在自己處境最難的時候,將他們一群人從惠豐園裡攆了出來。

那種倉皇而逃的感覺,至今讓她記憶猶新。

可後來她又不怨不恨了,終歸究底不過都是受人指使,作為彆人手裡擺布的玩意兒,你不能也不敢拒絕,不然迎來的就是滔天大禍。

想著臨從惠豐園裡出來,李老板給的銀子,以及最後那兩句提醒之語。恰恰是這兩句警醒之言,讓他們心生警惕之心,才會躲過那一劫,並因此而來到京城。秦明月慢慢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你們想住在這裡,可以。但請記住不該做的事不要做,不該有的想法不要有,不然後果不是你們能承受的。”

“謝謝大姑娘了,您說得小的都懂。”說話的同時,李老板心中卻是複雜得無以複加。

從明月丫頭到大姑娘,從抬頭到俯首,這期間滋味太複雜,李老板覺得自己恐怕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平複下來。

到底機遇是彆人的,能見證慶豐班從落魄不堪到名聲大噪,從受人鄙夷到受萬民敬仰。李老板覺得也算是大開眼界,不枉他來世上走一遭。

不是不可能,隻是你做不到,像眼前的這個女子不就是做到了!

李老板甚至有一種感覺,他們可能會創造出更大的奇跡。

秦明月點點頭,對旁邊的老郭叔道:“老郭叔,跟咱們的人說讓他們擠一擠,將西廂挪出來給他們。”

“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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