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胭脂緩緩轉過半張臉:“你們居然也逃出來了。”
眸中有殺意閃爍。
此行一無所獲,三名心腹下屬死了兩個,失蹤了一個,想來失蹤的李泰也是凶多吉少。
種種不順,她都遷怒在了眼前這幾個人的身上。
“不如來玩個遊戲吧,反正等退潮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她腰一擰,落到了飛舟尾端。
慕龍龍警惕地護著薑心宜,藏到了梅雪衣身後。
“什麼遊戲?”
楊胭脂笑:“我的靈寵餓了許久,該喂食了。就玩鬥寵的遊戲,輸的做食物,如何?”
“不如何。”慕龍龍梗著脖子,沒好氣道,“我們誰也沒帶靈寵出門。”
楊胭脂擺了擺手:“沒說非要和你們的靈寵相鬥啊。我的靈寵鬥你們,也是鬥寵嘛。”
隻見她的衣裳下,緩緩爬出來一條赤色大蟒。
此蟒頭頂有冠,是元嬰期的馴服妖獸。
“驅禦妖獸食人,難道你就不會有心理負擔嗎?”梅雪衣踏前一步。
楊胭脂掩唇嬌笑:“當然沒有。”
“很巧,我也沒有。”梅雪衣反手捉住肩膀上那隻搖頭擺尾的紅黑小壁虎,把它甩向舟尾的赤紅大蟒。
熔岩巨龍雖然縮成了壁虎,但它的神念依舊粗獷豪放:“歐吼吼吼吼!”
“啪唧!”
小壁虎落到了舟底。
它四足伏地,揚起腦袋來,衝著赤紅大蟒炸腮示威。
赤紅大蟒沒跟它客套,撕開蛇口兜頭銜下,動作疾如閃電,眨眼便把壁虎吞入腹中。
這麼乾淨利落,讓楊胭脂也深覺無趣:“好沒意思。算了,吞掉他們。”
話音未落,隻見赤紅大蟒由內而外透出熾亮的熔岩光芒,頃刻便成了一條火蛇。
它連掙紮嘶鳴的機會都沒有,簌簌下落的黑塵中,慢慢爬出一隻搖頭晃腦的小壁虎,身上隱約流淌著暗色的熔岩火光。
楊胭脂放出這條蟒,本就是存著幾分試探的心思,見勢不對,當機立斷瞬移向後,飛也似地逃向天邊。
壁虎撲出飛舟,迎風一晃,化成熔岩巨龍銜尾追殺。
舟中,薑心宜欣慰地對慕龍龍說道:“看吧,她對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嘻嘻嘻!”
慕龍龍第一次找到了見識上的優勢:“唉,心宜你不懂,不管她是不是真心,你都用不著吃她的醋,因為這就不是一回事哪!算了算了,這種不好的事情,你這個純潔的孩子還是不知道為妙。不信你問衛王和王後,是不是這樣?”
楊胭脂一直說得很隱晦,最露骨也不過是‘多個寶貝’這樣的話,所以沒有見過世麵的薑心宜壓根就不會往那方麵想。
她隻知道這楊胭脂怪怪的,卻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
薑心宜狐疑地把前端轉向梅雪衣。
她對她總是無條件信任。
梅雪衣眼角微抽,隻能答道:“確實如此。”
沒過多久,巨龍遮天蔽日地飛回來,噗嘰一聲縮成壁虎落到梅雪衣肩頭,嘴裡還牢牢叼著一隻乾坤袋。
果然,龍類腦子再笨,也永遠不會忘記收集寶物。
薑心宜小心翼翼地探出身體,落向下方的陰息海洋。
這些極陰之息的威力她早已見識過,一碰便能把人凍成滿地碎晶晶。
她把身體蜷了回來,尖端一勾一勾:“嘻……王後要是頂不住,千萬千萬要扔掉我,我沒有關係嘻嘻!”
“放心去!”梅雪衣用溫柔堅定的笑容給她打氣。
“我,”薑心宜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其實我這樣活著,真的還挺辛苦的嘻嘻,如果真遇到危險,王後不要為我冒險,因為我死了也是解脫,嘻嘻!”
雖然知道她這麼說大半是為了勸梅雪衣不要為她冒險,但心很大的慕龍龍還是成功心梗了。
他靠坐在舟舷下方,緊緊抿著嘴,眼淚不要錢一樣嘩嘩流。
梅雪衣捉住束腰帶末端,像抖紅纓槍一樣,‘嗖’一下把薑心宜抖直,探進了陰息海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女鬼的尖叫即刻傳了回來。
慕龍龍差點兒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好爽啊!嘻嘻嘻嘻嘻!”第二聲尖叫及時傳了回來,幫助慕龍龍收住了腿。
“真的爽嗎?”慕龍龍不確定地高聲問道。
“真的爽啊!”
梅雪衣眼角狠狠抽了兩下,心中默默念了兩句靜心咒,告訴自己孩子都是純潔的孩子,是自己想得太多。
她替薑心宜帶走了那些刺骨的寒意,助她大肆吸收純淨至極的陰息。
浩瀚洋麵緩緩下降。
這裡不分晝夜,大約忙碌了一兩日之後,遠遠近近,漸次有不少地方露出了彩色的山尖。
就像大大小小的島嶼。
薑心宜束腰帶的氣息在飛速膨脹。
“啊啊啊啊我晉階了!我又晉階了!我又又晉階了!我,我覺得我可以回去和那兩具老屍打一架嘻嘻嘻!”
衛今朝緩聲道:“修至問虛,我教你如何控製自己的屍身。”
半晌,薑心宜的聲音弱弱飄了回來:“其實也不用……我都已經習慣這樣了嘻嘻……腰帶很好用的呀!”
她知道自己那具屍身已經有了屍斑。
她不想毀掉自己在慕龍龍心中的好印象。
“沒事的心宜!”慕龍龍握拳支持,“無論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隻要你自己高興就行!”
梅雪衣欣慰地歎息著,把頭輕輕倚向衛今朝的肩臂。
“真好啊。”
“什麼好?”他問。
“什麼都好。”梅雪衣慵懶地眯起眼睛。
他低笑著,攬緊了她的肩。
“陛下,解決了衛國之患,我想去一趟南洲。”
“另外那隻傀儡麼?”他的語氣略微有一點怪異,“記起他的身份了?”
梅雪衣一聽便覺得不對,她偏頭看他,見他微眯著眼,一副準備迎敵的樣子。
她錯愕片刻,偷偷樂了起來。
三隻傀儡畢竟跟了她許多年,都生得漂亮,如今已確定了竹是忠臣,白是‘兒子’,剩下那個黑卻依舊有情敵的嫌疑。
她道:“身份不知。隻知道是在南洲的凡域邊上撿到的,到那邊看看,應當會有頭緒。”
她不介意讓他吃一點小飛醋。因為黑有個秘密,隻有她一個人知道,到時候她不介意分享給他。
海洋消失,彩岩浮現。
瓶中界的極陰之息見底了。
薑心宜探著腦袋,把那些細碎的溪流全部搜刮得一乾二淨,這才戀戀不舍地縮回了飛舟上。
“該走了。”梅雪衣道,“正好慕遊在衛國,玉佩的事她應該知道些內情。”
隻不過不會告訴慕龍龍這個傻娃子。
離開結界,隻見那三名紫金閣的修士依舊站成三角,把守著這處結界入口。
當真是恍若隔世。
慕龍龍上前,歎息著掏出乾坤袋結賬。
“超時了,要加錢。”問虛修士一本正經。
另外二人不動聲色地包抄過來。
當初放慕龍龍一行進去時,確實沒有想到他們竟能活著出來。
殺氣太重,就連慕龍龍都能看出來他們要做什麼。
“心宜,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薑心宜:“……”
戰鬥毫無懸念。
衛今朝已有些不耐煩了,薑心宜全力施為纏住三名修士時,他手起弩落解決了戰鬥。
飛舟一路南行,穿越仙凡之間的迷霧之海時,梅雪衣恍惚覺得好像一來一回又經曆了一輩子。
一些原本沒怎麼放在心上的記憶重新湧入腦海。
與他相處的一幕一幕。
他的深情,他的隱忍,他的癡狂。
“陛下……”她輕聲歎息,“那些日子我記不起你,苦了你了。”
“不苦。”頓了頓,他又道,“不及這幾日苦。”
看得見,吃不著。
梅雪衣:“……”
她為什麼完全不用過腦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正經的東西!
衛國,近在眼前。
遠遠地,便看到那片土地上空電閃雷鳴,巨大的黑色漩渦雲覆蓋了整座王城,綿延向左右天邊。
漩渦之下,白色的虛實八卦擎天定海,護衛著下方的凡人國度。
“問虛級彆的戰鬥。”梅雪衣冷聲道。
果然,飛火劍宗隻是馬前卒而已。
連問虛都來了,合道還會遠嗎?
飛舟一掠而至。
這樣的戰鬥已遠遠超出了凡人的理解。
濃雲之下,慕遊正與另一名問虛修士交手。
此人修的是較為罕見的雷術,借著空中的雷暴,威力大幅提升,慕遊隻能勉力招架,找不到還手的機會。她的白衣已染到了少許血跡,是強行接下雷電,防止殃及地麵時震出的內傷。
那使雷的修士聲若洪鐘:“慕門主,今日之事與你無關,你若退去,我可以不再追究。若你一意孤行,我怕你清靜門滿門擔待不起!”
慕遊咬緊牙關,狠狠擲出八卦,一次次擋下落雷。
梅雪衣扶著舟舷,冷笑起來。
“龍臨府主,彆來無恙啊!”她囂張地衝著戰局中心之人揚聲喊道。
從前聽到她陰惻惻這麼來一句,仙域的老狗們立刻就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應對。
今日……
她忘了自己是個凡人。在這樣的雷暴天氣裡麵,聲音比蚊子嚶嚶都不如。
梅雪衣:“……”
惱羞成怒,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