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南芷滿懷惡意地想讓唐淑月知道林宴和的下落,進而讓林宴和在荊山派名聲敗壞眾叛親離。但實際上唐淑月對這些風言風語幾乎一無所知。
實際上,她根本不清楚林宴和去了哪裡,直到池寧風主動告知。
經此一戰,荊山派元氣大傷,兩座山峰在化神的戰鬥中粉碎。老一輩的前輩傷亡近半,年輕一輩中也折損許多人手。
戰鬥中的少年懷抱著維護宗門的滿腔熱情,還來不及切實體會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但等戰爭落幕收拾殘局,他們便要眼睜睜地麵對滿地自己同門的屍體,親手為同伴斂起屍骨。
那些曾經一起修煉一起歡笑的少年少女在地下陷入了永遠的沉眠,再也不能睜開眼睛。
因為修士不能轉世,他們甚至不能等到同伴的來世以作慰藉。
“唐師叔看起來狀況很不好。”
即便是在照顧宗門中如今輩分最為尊崇脾氣也最為古怪的二長老,孟平也半點不緊張,畢竟他以前可是隨侍宗主的弟子。
而清微又是個老不正經,從不和小輩拘泥這些。
孟平一邊煮著熱毛巾,嘴上依舊嘮叨個不停:“方才我出去打水,見到唐師叔站在崖邊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和她說話了?”二長老睜開眼睛。
“沒有。”孟平做了一個滑稽的鬼臉,但二長老並沒有笑,“我正要跟唐師叔打招呼,蘇師叔把我叫住了,說不要去打擾唐師叔,趕緊進來給長老換藥是正經。”
“是嗎?”二長老難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道:“給我把你唐師叔叫過來,我有話要跟她說。”
被孟平叫住之前,唐淑月在思考很多事。其中有師父的死,自己的身世,荊山派的未來……
當然,還有林宴和的下落。
如今荊山派整座宗門的安危皆係於唐淑月一身,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不過短短數日,唐淑月便迅速地消瘦下去,一部分是因為四處救治病患的生理疲憊,另一部分則是由於精神緊繃帶來的心理倦怠。
因為她使用神器這件事給大家帶來的衝擊太大,許多同門下意識便將唐淑月這位前輩神話了起來。很多人都忽
略了她其實是個傷得很重的病人,還在一夕之間失去了師父和師兄。
大家更想知道的是,羅天醒聲稱唐淑月是清微的親生女兒的言論,到底是不是真的。
生病的人總是軟弱,唐淑月實在累到撐不下去的時候,常常一個人去往驕山崖上坐著。帝台棋之內的世界四季如春,沒有被摧毀的樹木青翠欲滴,山中傳來誦鳥悲哀的啼叫。林中的風驅散了燥熱的氣息,一隻白鳥舒展著翅膀飛過天空。
這種孤獨的時候她總是想起林宴和,想他驕傲飛揚的笑容,想他修長溫暖的手指,想他彈自己腦瓜的時候繃緊的嘴角,想著想著便忍不住含淚微笑起來。
但是不能想得太多,否則唐淑月會忍不住想要從崖上跳下去。
“唐師叔?”孟平的聲音從唐淑月身後傳來,帶著些許驚疑不定。
“這是林師叔?”
站在唐淑月身邊的少年穿著一身緋衣,腰間佩劍正是山中人人認得的九微。即便是日日在驕山當值的孟平,一時間也沒有看出此人和林宴和有什麼分彆。
直到他注意到那少年背後露出的毛茸茸的長尾巴。
唐淑月沒有回頭。她屈指一彈,一道看不見的劍氣從龍舟劍上直飛而出。和林宴和相比隻多了尾巴的少年被撞得在地上打了個滾,重新變作狐狸的樣子,委屈地嚶嚀起來。
“不過是幻術而已,終究不是真的。”唐淑月語氣淡淡,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
“以後不要這樣了。”
白狼止住了撒嬌打滾,乖巧地趴在草地上不動了。
“說吧,找我有事?”唐淑月站起身來。
“二長老命我來叫唐師叔,說是有事商議。”
二長老以前從沒認真看過唐淑月,連唐淑月和秦星雨之間的區彆都未必能說得出來。人人皆知清微確定的繼任者必然是林宴和無疑。所以四位長老更為關心的自然是下一任少宗主的培養和成長,不會把注意力投注在另一個天賦平平的孩子身上。
但如今二長老和唐淑月打了個照麵,心中想起近來山中紛紛擾擾的流言,忽然意識到那些議論或許當真空穴來風。
因為細細看來,唐淑月眉梢眼角,確實很有幾分清微年輕時的風采。隻不過林宴和平時行
為舉止活脫脫第二個當年的尹青河,所以倒沒人注意唐淑月和尹青河的相像之處了。
“長老找我有事?”唐淑月在一旁坐了下來。
二長老匆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欲蓋彌彰地咳嗽了一聲。
“這幾日辛苦你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而且辛苦的也不隻是我而已。”雖然唐淑月不知道二長老為什麼突然開始誇獎自己,但順著說總沒錯。
“是,是,大家都很辛苦。”二長老抽出床頭匣子中存放的調查報告,“這幾日你沒有出山,可知道外界的消息?”
唐淑月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棋盤世界每次打開閉合都會對唐淑月造成一定的消耗,而如今中州大多數地盤已被妖族控製,妖皇南芷派出衛兵全力搜捕衡山派的漏網之魚和荊山派的下落。在大家尚未完全休整過來的時候便從帝台棋中出去,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因此四長老也隻是挑了幾個靈活機變的弟子,將他們送了出去收集情報。這樣既不容易因為目標過大被人發覺,又可以迅速得知近幾日外界的變化。
“如今天下四派已經折了兩個,洞庭山也隻是仰人鼻息全賴神獸螣蛇的庇佑,岐山派卻能在這一場妖族的進攻中獨善其身。”二長老並沒有直接將那一疊報告交給唐淑月,而是拿在手中觀察唐淑月的表情變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長老是在懷疑岐山派的立場?”唐淑月的眉毛抖了抖。
“不錯,我認為岐山派那些掌權的和妖族達成了一致意見,最終雙方都做出了一定的妥協。”二長老露出了鄙棄的神色,“說實話,如果是道遠那個家夥,他想出什麼主意我都不會感到驚訝。”
他終於將弟子收集到的情報交給了唐淑月,唐淑月大略掃了幾眼。
“你們這些小輩,或許會覺得道遠不過是個沒有實力沒有膽氣的小人。”二長老表情鄭重,“但他的手段,其實也不是你們所能想象的。”
“就因為他吃的鹽比我們吃的米還多?”唐淑月一心二用,順便嘴瓢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