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孩子這個身份對於我來說其實沒什麼,養父母對我很好,在我爸媽接我回城裡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他們親生的。
我一直以為,我也是個獨生子。
我在村裡的稻田中撒丫子亂跑,曬得黢黑,跟夥伴們偷苞米、挖鼠洞,童年過得肆意極了,是村裡有名的皮孩子。
我撿親戚家哥哥姐姐的舊衣服穿,永遠不合身,甚至六七歲了還穿過裙子。
不過我一點不在意,有穿的就行。
我不知道新年是要穿新衣的,回城裡前也沒看過春節晚會沒看過煙花。
我不知道城裡的孩子會上幼兒園、學前班,會在很小的時候就給串門的親戚背古詩背《三字經》。
我也不知道有鋼琴這種東西,不知道有奶油雪糕——我隻吃過一分錢的冰棍。
但這些我都不在意,我沒什麼資格去在意這些,生下我已經是對我的恩賜了。
我媽跟我說,那十年裡其實她跟我爸偷偷去看過我兩次,但每次都沒敢在我麵前露麵,怕被人看出端倪,也怕跟我正式碰了麵後再舍不得留我自己在那邊。
她說他們心疼我。
我點點頭,表示他們說得我都信。
我跟我媽說:“我知道,你們也是愛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我哥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嘟嘟囔囔說了句:“他們說什麼你都信。”
那年我哥十二,我十歲,剛回到這個家兩個月。
總之,我是在十歲那年被帶回來的,由於養父母都意外去世,“順理成章”的,我的親生爸媽“領養”了我。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見到了那個大我兩歲的哥,比我高,比我白淨,比我長得好看多了。
他已經步入青春期,開始變聲,愛在我麵前端著架子,裝得像個大人。
他有很多好看乾淨的衣服,很合身。
那時候我覺得我哥簡直像神仙,他在學校裡有很多女生喜歡。
但我,原本自覺不錯,可站在我哥旁邊就像個剛從泥巴地裡挖出來的土豆,黑不溜秋的,哪兒哪兒都沒長開。
我哥倒是不排斥我的到來,他很友善地把他的臥室分給我一半,也很友善地把他已經穿不下的衣服送給我。
他還讓我彈他的鋼琴,隻是他彈出來的是悅耳高級的鋼琴曲,我彈出來的是噪音。
我哥說他叫卓越,我說我叫卓凡。
我哥說:“你名兒也挺好聽的。”
我說:“還行。”
我跟我哥相處得還算融洽,五年來,他在我心裡一直都是榜樣。
成績特彆好,是我牟足了力氣也趕不上的好。
他是憑自己的能耐考上的我們這裡最好的高中,而我是後來靠我爸托關係花錢才進去的,勉強成為了他的學弟。
那年他十七,開學就讀高三了。
我十五,剛中考完,在等待著開始我的高中生涯。
我個子還是沒我哥高,但這五年的時間,讓我這個泥巴土豆長開了不少,白了,乾淨了,也像個城裡孩子了。
可我總覺得自己還是樣樣不如我哥,可能是因為他會彈鋼琴,而我連棉花都不會彈。
就是那個夏天,我第一次見到了餘柏言,他跟我哥乾的事情,對我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我從門縫裡,看到他們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