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殿右邊第一排首列的何彷一頭白發,期間偶有夾雜幾根黑發,臉上溝壑遍布,兩邊自鬢角出長出幾塊深淺不一的褐色斑點,雙頰卻顯紅潤,脊背不彎不屈,一身緋紅鬥牛官袍,杖朝年紀,仍精神矍鑠。
他隻微微埋首,便知道眼前這位隻比他十五歲的天地子看似是在好生發問,實則動了真怒。無論如何,名田製屬奉微立國根本,前次裴肅朗呈遞折子,是他駁斥,但是劉肅默許。
此番裴肅朗當眾提出廢除名田製,實在藐視天威,甚至讓劉肅當眾下不來台,就算他想酌情處理,又沒有任何理由。
想到此處,何彷不由得攏攏袖袍,朝臣都言裴肅朗其人冷酷,但在官場上處世還算圓滑,劉肅又看中他身世清白,所以才得官升至如今正二品尚書令。
但他在官場上沉浮大半生,所看的最為透徹,這裴肅朗實在不是個做官的料子,剛硬易折,恐怕劉肅看中還是那幾份學識,以及裴肅朗是個肯為朝廷辦事的愣頭青。
觀潮,無非潮漲潮落罷了。
劉肅又洋洋灑灑說了一通大論,話裡話外無外乎提點之意,便將話勢轉到抵禦羌族上去。
裴肅朗隻能保持沉默。
”我朝建立百年,羌族侵擾一直是邊關大患,此次梁王討伐羌族向我朝求和,除了賞賜你正三品驍勇大將軍軍爵,朕準你再多求個賞賜。”
劉阜與劉肅子父關係不親厚,眾耳皆聞,當著朝臣的麵,劉肅如此做也算照拂劉阜臉麵。
劉阜抿唇抱拳,下頜線條剛硬,單膝下跪,黑色胄甲與白玉相得益彰,可玉器實在冰冷,透過十毫厚的胄甲,膝蓋骨也能感受帶到陣陣寒涼侵入骨頭。
劉阜眼裡閃過暗芒,上半張臉陰沉,下半張臉,薄唇微勾,嗓音帶著曆經沙場的頓重感,如同大刀出竅,禦敵同樣犀利。
他道:“臣多謝聖上賞識,聖上既親自開口,臣便直言。”頭完全埋下的那一瞬間,劉阜臉色陰沉至極,“裴尚書在朝野恐不知道邊關是什麼情況。羌族雖向我朝求和,可蠻羌非誠信可言,且他們自小從馬背上長成,人人皆可上戰場殺敵,強悍非常。裴尚書言廢除我朝名田製,壞軍隊士氣,若是羌人再侵擾邊關,裴尚書可有想過後果?由此,臣隻求聖上永不廢我朝名田製……臣這一生也隻願戍守邊關!”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如今也隻有君臣這一層關係罷了!
此言一出,何彷終於抬頭看了看朝堂上的劉肅一眼。
今朝殿烏泱泱一片官員接二連三點跪下,齊聲道:“還請聖上毋要廢除名田製!”
在空曠的今朝殿裡。
聲音如海嘯,如狂風,如暴雨。
未曾下跪的裴肅朗儘力維持好自己恭謹身姿,一浪高過一浪的聲音振聾發聵。
劉肅順勢就將裴肅朗的提議略過,身旁的內侍常服盛高亢聲音響徹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