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孔沉默了,他在太醫院做事,聽過不少裴肅朗事跡,大部分官員都評價他為人冷酷,做事不近人情,從他上任打擊朝廷太貪汙案便可見一斑。
可是問何人又能忍受下自己如此……
“大人現下滿身汙穢,這可如何是好?”崔孔想著,便將話說了出來。
裴肅朗將手收回去,攏在袖袍中,“無妨,換一身衣服便是。崔太醫還是快去瞧瞧裡間那人。”
裴肅朗頓頓。
劉樹最擅察言觀色,搶聲道:“我這就去打一盆水來,好讓大人淨手。”
李寉有種強烈的直覺認為自己不該呆在此地,也應聲道:“我隨劉樹一同去。”
兩人消失在耳門後,裴肅朗接著剛才的話繼續道:“為官久了,想必崔太醫應能記得言多必失的道理。”
崔孔心下一震,微微埋首道:“大人說得是,下官自然曉得什麼該言,什麼話又說不得。”
說著,他又往屏風後麵瞧了瞧,不禁好奇裡麵那人究竟是個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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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麗湘早在裴肅朗將她放在床榻上便緩過勁。
哮喘是她的老毛病,從小時候帶的病根,這麼些年,因著這病,也是在藥罐子裡泡大的。
頑疾難醫,從江陵一路感到長安,發病也不如在家中頻繁,溫麗湘索性便不再管它,就連寸心木梨也說她這病是好了。
她也以為自己出一趟家門是完全好了,未曾放在心上,今日卻實實在在讓裴肅朗救了她一命!
溫麗湘知道自己發起病來是何模樣,以往阿爹阿娘不曾嫌棄過她。
如今卻是讓裴肅朗見了她如此醜態!
到底是老天爺在捉弄她,讓殺她之人又救了她。
溫麗湘蜷了蜷身子,側著身子,手握成拳頭,放在自己臉龐,白錦墨竹,連屏風也是如此簡單。
裴肅朗的身影在屏風之後,影影綽綽,瞧不太真切。
那些人說裴肅朗如何如何,可他到底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如此想著,她的臉燒了起來,除了阿娘阿爹,裴肅朗是第一個不嫌棄她的外人,剛才不知何人所說的滿身汙穢,她也是聽見的。
那必然是很臟的!
溫麗湘輕輕顫顫眼睫,將拳頭握緊了,身下床榻也是那人身上的青竹味道,隱約夾雜墨香,更讓她心頭難安。
她穩穩心神,撐著床榻上的木席起身,待不再覺得昏眩,便穿上鞋繞出屏風。
裴肅朗背對她。
崔孔正好看見她,還未說出口的話頓住。
溫麗湘不忘禮數,朝崔孔行禮,崔孔也朝她拱拱手。
裴肅朗心覺奇怪,便轉頭一看,恰好與溫麗湘目光相對。
溫麗湘一身天青色襦袍,衣袍將她襯得極為纖瘦,發髻有些散亂,額角流出幾縷發絲。
穿堂風一吹,帶動她的衣擺,連帶那幾根發絲也拂在空中,站在屏風旁邊,好似那白錦絹上的墨竹。
裴肅朗一直都不認為是自己的錯覺,那雙眼眸看人始終帶著柔柔情意,仿佛一瓶埋地多年的醇酒,總讓人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