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麗湘腳下的半邊腦袋上爆出的眼球還來不及合上,正好與她對視。
溫麗湘呼吸變強,頭腦有些暈眩,前世是在雨幕中,到底讓她還可以欺騙自己未曾看得清楚,此刻,一切發生的是那麼快,恍如疾風驟雨,從砍下的動作,再到頭顱落地的瞬間,她看得清清楚楚。
心臟宛如一把鈍刀碾磨,大腦神經反複被前世那不堪的記憶淩遲。
溫麗湘眼眶越發發紅,濕潤的淚這一刻在這間略微狹窄的屋子分外清晰,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很快,濕意彙聚成小水煮,如簷下雨,又似草尖露,劃過臉頰。
她從未覺得裴肅朗如此可恨!
溫麗湘麵色蒼白,因這巨大視覺衝擊隻得微微闔上眼眸,身子一軟,慌忙間,也是同蔣霜疑一樣,撐住後方檀木桌沿。
蔣霜疑麵露憤恨,聲音淒厲,卻又因她咬牙切齒,嗓音更加尖細,仿若鋒利的刀子,直刺人心。
“你這個遭天雷劈的畜生!這是你女兒啊!!”
蔣霜疑字字泣血,忍不住發出壓抑哭聲,盯著眼前死相及其慘烈的小女孩。
剛剛雙兒還怕她餓,給她送來兩個雞腿。好好的小姑娘就這樣死了!
溫麗湘在蔣霜疑同樣慘烈的聲音中終於找回一絲理智,渙散的眼光聚焦在那一動不動的瘦弱男人身上。
倉房外麵太陽十分熱烈,仿佛連地麵如同滾燙開水那樣燙,剛剛還鮮活的生命,現在隻餘留下撲鼻的腐敗血腥。
王業先是一愣。
“哐當——”
染血的鐮刀從王業手中滑到地上。
似乎是蔣霜疑的聲音才將他從某個角落拉回血淋淋的現實。本就佝僂的脊背更彎了,並不高大的身軀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隻I神色十分專注地盯著倒在血泊裡的身子。繼而再緩慢伸出手去拍女兒未曾被割掉的臉頰,“雙娃子?”
王業的聲音分明還算平靜,見雙兒不曾回應他,又多喊了幾聲,隨後排到雙兒身旁,不顧身上染血,抱起雙兒痛哭,“雙襪子!雙娃子!當爹的對不起你,你莫睡覺了嘛!”
王業的痛哭聲響徹整個倉房,溫麗湘的心仿佛被揪緊了,她還是第一次看男人哭的模樣,手指抓緊了檀木桌邊沿,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蔣霜疑卻能極快從駭人的場麵中鎮定過來,她緊蹙著眉頭,低下頭,在雙兒那半個頭顱上看了半響,目光很是柔和,隨之輕聲歎息,再動動自己身子,彎下腰將那半個腦袋從地上拾起來,手指縫裡流出因凝結而變得粘稠的血液。
溫麗湘與那頭顱距離更近,麵色又蒼白了幾分。
雖說她從江陵來到長安一路上見到不少流民,其中因天災受難的死人也不在少數,卻都不如眼前這顆頭顱帶給她的衝擊力大。
何況她親眼見證,王業親手殺了他的女兒。
蔣霜疑慢慢踱步,就算踩到了血也無所謂,走到王業麵前,將雙兒的頭顱遞給王業,道:“你前輩子不曉得作了好大孽,這這輩子把自己女兒都殺了。”
蔣霜疑看了看那越發顫抖的身軀,“快去把你女子埋了嘛,好讓她安安生生再去投胎。下輩子可要投一個好胎喲。”
王業也止住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