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比她高的位置,目光透過周圍人群灰色的剪影,遠遠地看向她。
湯姆的目光帶著壓迫感,蒂娜抬起頭迎接了他的目光。
他們倆之間籠罩著一種離奇的、毫無道理的緊張氣氛。
賈斯特斯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水,他說道,“這種事,您不用親自過來......交給我們審判庭處理就行了。”
湯姆·裡德爾微笑著,好整以暇地說道,“說起來,我和這位女士,還曾有一段不簡單的關係,我對她要說的內容……特彆感興趣。”
“可是......我們開庭的時限已經到了.....”賈斯特斯聲音發虛。
“那就延時——”他冰冷的目光看了賈斯特斯一眼,這位審判長大人感覺舌頭都被凍結了。
湯姆隨意地在陪審團的一張長桌後坐下,示意賈斯特斯繼續。
賈斯特斯手忙腳亂地重新攤開桌上的卷軸,“鑒於案件眼下變得更為複雜,為了給大家一個公正的結果,既然.......大家都在場,那麼,艾倫女士,請開始你的呈述。”
在麵向蒂娜的時候,他仿佛又找回了點自信,“我再提醒你一次,你需要對你所呈供的話負責。”
蒂娜冷靜地開口說道,“審判長大人。史密斯夫人死亡的那天,莊園裡還丟失了兩件重要物件。一件是斯萊特林掛墜,另一件是我們家族的赫奇帕奇金杯。”
“哦?這並不能說明和凶手有什麼直接關係。也可能是女主人已將其變賣。”
“是的,但我曾在她的房間裡發現了一本日記本,裡麵記錄了她收藏和變賣收藏品的內容,唯獨沒有這兩樣東西的變賣記錄。”
“這也不能說明什麼。”賈斯特斯舉起審判錘敲了敲桌子,“請不要拖延時間,說出重點!”
蒂娜揮動著魔杖,一本封麵雕刻著知更鳥的銀色日記本漂浮在半空中,最後降落在了布萊恩的桌前。
“這是史密斯夫人的日記本,你們可以隨時驗證它的真偽,字跡確實出自我嬸嬸之手。”隨著蒂娜的話語,日記本嘩啦啦地自動翻頁,“我的嬸嬸,在日記本中寫著,她遇到了一個叫湯姆裡德爾的巫師。”
審判席上,黑發青年眼皮跳了跳,他依然維持著原有的表情。
“......那名巫師製造了許多機會,刻意地接近她,討她歡心,贏得她的信任。我的嬸嬸對他很是欣賞,然而她當時並不知道,這名年輕人用溫柔和善解人意的形象接近她,體貼關懷,是因為她身上有兩樣他想要得到手的東西———斯萊特林掛墜,以及,赫奇帕奇金杯。”蒂娜說道。
“那名男巫師成功獲得了史密斯夫人的好感,他還告訴她,他是斯萊特林的後裔,我的嬸嬸可憐他的身世,與他一起分享了她珍惜的收藏品——-斯萊特林掛墜.......”蒂娜頓了頓,說道,“一開始她出於同情,接受了男巫師的拜訪,並暗中給予資助,在後來的很多獨自冷靜的日子裡,史密斯夫人重新找回了理智,並意識到了一切的事背後有著更令人害怕的事實———那個年輕人隻是利用她。”
布萊恩快速地翻閱著日記本,他驚訝地抬起了眉毛。對於純血家族來說,一個上了年紀的寡婦,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有著曖昧不清的往來關係,怎麼看都應該是一件醜聞。
蒂娜在審判庭,當眾指出了湯姆的圖謀不軌,以及帶有出賣色相性質的不堪往事,無論是誰,都會覺得非常難堪。
“她到底在說什麼?”賈斯特斯皺起了眉頭,他偏過頭詢問布萊恩。
布萊恩輕咳了一聲,將日記本推至賈斯特斯跟前,“你自己看吧......”話落之餘,他抬頭飛快地看了黑發青年一眼。
湯姆眉頭都沒抖動一下,隻是低頭把玩他的紫杉木魔杖,嘴角有一抹慵懶又典雅的微笑,仿佛這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賈斯特斯動作粗暴地翻閱了幾頁,他的額頭上漸漸沁出了細密的汗水。從日記本中的內容中,確實可以看出湯姆對斯萊特林掛墜和金杯的野心和欲望。
日記本的最後,史密斯夫人最後察覺到了湯姆的野心和陰謀,以及這個黑發不同尋常的危險的氣息,她的字裡行間透露著惶恐不安和傷心欲絕。
賈斯特斯合上日記本,他看起來冷靜了些許,“艾倫女士,那又怎麼樣呢,就算能證明這日記本確實出自史密斯夫人之手,我們又怎麼斷定,這一切不是一個孤獨,寂寞難耐的女人心中幻想出來的場景?而且,湯姆?......叫湯姆裡德爾的人,英國應該有好幾個,說不定史密斯夫人遇到的可能還是個某個麻瓜騙子......”
他不知自己強行解釋是否恰當,忐忑不安地抬眼朝著黑發青年的方向看去。
湯姆卻毫不在意地微笑,“......沒錯,我認識史密斯夫人。”
賈斯特斯腦袋上冒出的汗水更多了。
湯姆接著說道,”那又怎麼樣呢?我為什麼要對一個孤獨的老女人自我臆想的感情負責?我對斯萊特林掛墜和金杯表現出熱愛,是源於我過去的職業習慣———對有著悠遠曆史的古董的欣賞,在我看來,它們落在史密斯夫人手裡不過是暴殄天物。”
“所以你殺了她———然後拿走了掛墜和金杯。”蒂娜的目光與湯姆對視。
湯姆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悅,他勾起嘴角,語氣帶著不耐煩,“我沒有殺她。”
賈斯特斯聽到湯姆的否認,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卻聽見黑發青年繼續說道,“不過,我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一件平常的事,“殺了這個愚蠢的老女人,可以省下不少事兒。而且我可以告訴你,斯萊特林掛墜確實在我這裡,不過那是你的嬸嬸——-”他慢悠悠地說著,“———自願送我的,她對我早已愛慕至深,我記得是在你的嬸嬸生日那天,她喝醉了,跪在名貴的羊毛毯上,哭著訴說她艱難的日子,她稱我是‘狠心的迷人精’,說我會受到報應,可是她將斯萊特林掛墜贈送了我,懇求我不要離開她......我很好奇,這些內容有沒有被記載入日記本。”
他滿意地看著蒂娜的眼裡閃過震驚,盯著蒂娜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企圖窺見她的脆弱和不堪一擊。
然而令湯姆失望的是,他的一番話沒有令她有太大的反應,蒂娜轉頭看向賈斯特斯,“我還有證據。”
賈斯特斯沉浸在思索中,他想著儘快阻止這場災難似得審判,他覺得它就像一把火越燒越烈,最後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而審判結束後,他還要去處理一切糟糕的後續,比如讓所有在場的陪審團以及工作人員都閉上嘴———
“審判長大人。”蒂娜不依不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賈斯特斯慌亂地反應過來,“什麼?你說什麼?”
“史密斯夫人的葬禮上,我在她的嘴裡發現了一枚戒指。”蒂娜垂下眼瞼,赫普茲巴灰白猙獰的表情仿佛又浮現在眼前,“當天在場的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證,這是從死去的史密斯夫人嘴裡發現的東西——”
蒂娜攤開手,一枚黑色的寶石戒指躺在她的手心。“這不是普通的戒指,擁有戒指的人表明著其特殊的身份———來自岡特一族。我曾在一個人的手中看到過這枚戒指,它的現任主人,就是他。”蒂娜抬手指向黑發青年,”裡德爾先生。”
布萊恩揮動了一下魔杖,戒指落進了他的手裡。
“這枚戒指......”他湊近眼前端詳著,“有一種不容尋常的魔法氣息。”
”那是一件不成熟的試驗品。”湯姆飛快地搶過話,“原本目的嘛,是希望通過注入一些特彆的魔法,讓它能保持永恒的耀眼奪目。”
“所以,咳.......你承認這是你的東西?”布萊恩皺了眉頭詢問道。
“從前是我的東西,”湯姆說道,“就像我剛才說的,它隻是我不成熟的試驗品,這樣的東西我還有很多,我也不記得它什麼時候不見了,還出現在了史密斯夫人的葬禮上,為此我表示很驚訝。”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我還記得,艾倫女士,從前也對它表示了極大的興趣。”
“這樣的表述對你並不利,先生。”布萊恩意味深長地說道,“艾倫女士遞交了確切的指控證據,而你更多的隻是言論上的狡辯。”
“布萊恩,”湯姆似笑非笑看著他,說道,“你都一把年紀了,還在替鄧布利多賣命,應該很不容易吧。”
布萊恩氣的嘴唇發抖,憑借著良好的脾性以及多年的從業資曆,使得他克製住了滿腔怒氣,“感謝您的關心。我認為我現在過的很好。”
蒂娜暗自握緊了手,指甲嵌入掌心,仿佛要從鈍痛中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支撐著她繼續站在大廳中,“尊敬的審判長大人,無論如何,既然這枚戒指與裡德爾先生相關,按照《魔法部刑事訴訟條例》,有明確證據指向犯罪事實的相關者,應被列為重大嫌疑人,予以執行關押。”
她的眼神尖銳得仿佛要戳破黑暗,又帶著一絲希冀和期盼。
然而賈斯特斯避開了她的眼神。
史密斯夫人的死和湯姆有沒有關係,日記本中不得而知,但肯定的是嗎,金杯的丟失,湯姆有很大的嫌疑,甚至可能與史密斯莊園謀殺案有所牽連。按照以往的程序,嫌疑人會被暫時關押阿茲卡班嚴加看管,直到對案子進一步審判才可以做出最終是否釋放的決定。
但是,現在嫌疑者不是彆人,而是......voldermort,他代表的是純血巫師家族利益的新興力量,魔法部複雜勢力關係住中背後重要的驅使者。
賈斯特斯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從來沒有像今天感覺這麼煎熬,他的手緊緊握住日記本,掌心的汗水低落在桌上,鏡片也形成了薄霧。他甚至難以確定,明天坐在同樣位置上的是否還能師自己。
他曾在一日之內接任下法律執行司司長這個職位,而所被替換的上一個法律執行司司長,魯夫斯·斯克林傑,是巫師中的中立派,他甚至公開發表言論反對純血勢力的絕對掌控,認為會造成整個巫師世界權力的濫用和公平的失衡,這顯然———讓那位大人不高興了。賈斯特斯自己原本是法律執行司一個乾了二十多年都不被重視的員工,在某一天,阿布拉克薩斯拜訪了他的辦公室,客氣友好地詢問他願不願意坐上執行司司長這個位置時,他差點以為這是馬爾福先生在暗諷他落魄的現狀。
然而馬爾福先生離開後的第二天,一封最新任職文件飛到了他的辦公室桌上。
從那時開始,他就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正確的事。
包括現在。
“容我提醒你,艾倫女士,如何做出裁決是我們審判庭的事,也許你覺得自己知識淵博,精通法律文件內容,可以淩駕於我們審判庭之上做出專業判斷?”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審判長。”蒂娜的臉色微微蒼白。
“讓我告訴你,女士,條例實際運用在不同的案子上存在很大區彆,隨意地下結論會對結果的公平公正性造成很大影響。”他略有心虛地說道,“相似案例可以參考1879年的巫師村普斯特老宅謀殺案,犯罪者故意在現場留下他人的隨身物品,並將罪責誣陷給無辜的巫師。因此在麵對證據的判斷上,都需要以格外謹慎的態度對待。而蒂娜艾倫女士,經過對你所提供的證據的仔細審察,我們認為,你所提供的證據並不夠充分,指控不足以成立———各位陪審團有何意見?”
湯姆冰冷的眼神掃過陪審團席位,大多人選擇了緘默,蒂娜看到費奇滿臉憤懣地想要站起來,被他身邊的一個年長的陪審員按回了座位。
“很好,陪審團也沒有意見——-那麼———”
蒂娜一臉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這樣的結果並不令她意外。在來之前,鄧布利多就暗示過她,這件事就像滴水穿石一般地艱難,鄧布利多尊重她的選擇,認為放棄並不可恥。
不是所有的正義都有能力得到伸張,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與強大的阻力抗衡。
而在麵對湯姆的時候,她從來都狼狽不堪,落荒而逃,甚至還差點喪命——-
可是她最後還是站在了審判庭,選擇當眾指控湯姆。
因為在無數次內心的激烈掙紮中,她的心中一閃而過許多的畫麵。她想到了霍格沃茨溫室中平靜的日子,還有那一片位於肯特郡巫師山穀的淨土中,溫情和美好的時光。她無比珍惜這一切,珍惜自己的每一次呼吸,看到的風景,以及感受著脈搏跳動和鮮活生命的力量。
但是腦中浮現的最後畫麵,卻是赫普茲巴躺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下麵,紅唇豔麗,麵色慘白冰冷。
赫普茲巴本是孑然一身,唯一的侄女又離開了她,旁係的親戚對她冷漠不關心,她將他們私底下嘲笑的話都聽在心裡,也明白家族之中本就沒有扶持和關愛,有的隻是一群覬覦她的財產的豺狼虎豹。
也許湯姆的出現給她帶去了短暫的溫暖的幻覺,但是她最終清醒過來,在死前,耗儘最後的力量將岡特戒指放入口中。她是為了提醒蒂娜,要小心那個戒指的主人———-
蒂娜的腦中浮現了很多往事,赫普茲巴在世的時候,自私刻薄,確實和自己沒有太多愉快的回憶。
但也是赫普茲巴給了她自由,獨自留在原本枯敗的史密斯莊園,承擔了家族的職責和義務,讓蒂娜能夠毫無負擔地做著自己熱愛的事。
這也是她後來才意識到的。無論她與湯姆之間有多麼不堪的經曆,赫普茲巴一直忠於史密斯家族,所以她把金杯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
“如果有直接證據,那麼是不是指控就可以成立?”蒂娜說道。
賈斯特斯恨不得給甩蒂娜一個禁言咒。
他儘量維持著所剩無幾的耐心,“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偷盜者詛咒。”蒂娜說道,“赫普茲巴在金杯上下了一個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