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霍格沃茨魁地奇比賽如火如荼舉辦,暗藍色的天空映襯下,銀色和珍珠灰的高大樹木白兮兮地矗立著。場地上下仿若石化,看上去到處是積雪。
蒂娜本身對魁地奇並無興趣,安德魯·波特卻對她發出了觀賽邀請。
“今年是我在霍格沃茨最後一年了,明年你就得為再也看不到像我這樣的'明星選手'的登場而感到遺憾。”
那小子比以前看上去高了又強壯許多,但一臉傲慢的態度依舊如從前。
“我不覺得可惜,相信我……每年都會有像你這樣'自信'的隊員。”蒂娜坦言。
話雖如此,在比賽那天,蒂娜還是來到了觀望台上,原因是一個格蘭芬多的小姑娘,稱自己第一次擔任找球手的位置,希望蒂娜能在現場給她加油。
“我沒有什麼朋友……”小姑娘低垂著頭,“說實話我對比賽也沒什麼把握,如果您能來現場就好了,我一直沒告訴您,您給我的感覺像姐姐一樣親切。”
蒂娜來到魁地奇賽觀眾席上時,比賽已經開始了,她很少會正兒八經地欣賞這樣的比賽,想起學生時代的自己,長時間生活在宿舍和教室兩點一線之間。
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性格過於無趣。學生時代竟對這樣熱門的運動都沒有興趣。
比賽開始了,而且一開始便進入了激烈的爭奪戰之中。
講究做事不擇手段的斯萊特林詭計百出,將格蘭芬多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格蘭芬多的隊員們還是憑借著豐富的訓練勉強撐了下來。
激烈的呼喊聲像浪潮一樣湧到耳邊。賽場上的激烈的競爭讓越來越多人加入到觀望台上。
在一群穿著製服嘰嘰喳喳吵鬨的學生中,蒂娜看到了安德裡亞斯的身影,他的安靜看起來很惹眼。
青年巫師的頭發比上一次見到長了一點點,他仰起頭專注地看著比賽,長長的睫毛被光線映出一片陰影,柔和的輪廓讓他看上去清冷又溫和。
能碰到一個熟悉的人一起討論比賽戰況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蒂娜腦中晃過那天在海格獵屋裡,他們的對視時他那不同以往的眼神。
以及每次在城堡裡他們擦肩而過時,安德裡亞斯匆忙而又冷漠的態度。
她從心裡打消了接近他並交談的想法。
在斯萊特林的詭計誘騙之下,格蘭芬多的一個追球手——就是蒂娜認識的小姑娘,過於突進遭到了斯萊特林數位隊員的夾擊,寡不敵眾之下很快得從飛天掃帚上掉了下來。
“天哪,有人掉下來了,是格蘭芬多的艾米莉·布朗。少了一位隊員,這下格蘭芬多陷入了劣勢,據我所知格蘭芬多是沒有替補隊員的。哦……”解說員的聲音回蕩在現場,“但是——好戲才剛剛開始,瞧,格蘭芬多並沒有輕易放棄!一位格蘭芬多的勇士衝出了重重阻礙——”
安德魯在賽場上的表現非常惹眼,眼看著一個球將要準確擊中,蒂娜身邊的一個女生激動地站了起來,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格蘭芬多!!!加油!”
“打敗斯萊特林!讓他們嘗嘗失敗的滋味!!”
“漂亮,輕鬆得閃過了攔截者——進球了!格蘭芬多加10分!儘管隻剩下了三位追球手,但他們並沒有放棄勝利的希望。”
解說員的話音未落,蒂娜身邊的學生們就像約好似的,站起來拚命鼓掌。四周都是歡呼的海洋,紅綠色的旗幟不斷翻滾,加油助威聲音一浪接一浪。
蒂娜幾乎想要抬手捂住被掌聲和呼喊聲震到的耳朵,而就在這樣一片喧鬨中,更多的學生從後麵湧來進來,人群擁擠中,她不知不覺被一波人流擠到了看台另一邊。
伴隨著一聲哨響,新的又一局開場,格蘭芬多隊急不可耐地想要乘勝追擊,安德魯嶄新的光輪掃帚尤其引人注目,他和隊員們迅速在半空中升高,在某個製高點位置,安德魯高高揚起了手臂,對準球的方向用力一擊———
“咻咻”的兩聲破空聲劃過半空中,魁地奇球偏離了方向,朝著觀望台飛去。
這種意外在觀眾席上時有發生,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
蒂娜看著那個紅色的球朝著她直直飛來,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與此同時迅速掏出魔杖,對著前方,口中念動了咒語。
但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手臂傳來溫熱的觸感,一雙手將她往後輕輕一拉,白色的身影閃在她的身前。帶著一小陣風拂起了她額前的發絲。
那人比她更快更熟練地使用了漂浮咒。
在他們為圓心的一平米直徑內,空氣泛動起一層透明的波動,快速飛來的球被停滯在半空。
突出其來的意外就這麼被化解了。
蒂娜睜開眼,怔怔地望著青年清秀纖長的後背。
為了緩和氣氛,她以認真的口吻半打趣地說道,“難道我看著像圓環球門?”
安德裡亞斯背對著蒂娜,呼吸微微喘息。
一個小插曲短暫地中斷了賽程,安德魯騎著掃帚飛到了蒂娜身邊。他的隊員們也圍來撿球,少年們紛紛為自己的魯莽操作而表達了歉意。
蒂娜指指自己的臉。
“你們要記住,下一次再打中我,不僅沒有得分,還會有一大堆溫室勞作等著你們。”
格蘭芬多再次調整上場後,蒂娜卻發現安德裡亞斯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他們這一次連完整的交談都沒有。
蒂娜想著,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謝謝他的出手幫忙。
魁地奇比賽最終還是格蘭芬多贏了,蒂娜也終於知道安德魯那小子打的什麼鬼主意了。
聽說今年學生之間有一條默認的規定,贏得那對可以對喜歡的女伴(男伴)發出聖誕節舞會的邀請,而對方在這種程度邀請下一般難以拒絕。
對這些年輕的毛頭小子來說,這可能是比取得勝利本身更讓人蠢蠢欲動的事吧。
聖誕舞會這一天,將城堡彌漫的考試月緊張氣氛衝淡不少。舞會主題是,“小心頭頂”。
蒂娜並不理解它的意思,她不時警惕地抬頭看一眼頭頂,難道這意味著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嗎。
禮堂的牆壁上,布滿了閃閃發亮的銀霜,天花板上掛著好幾百隻常春藤編成的花環。
施了魔法的雪,溫暖而乾燥,從天花板上輕輕飄落。
四張學院桌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舞池。
男生們穿著淺色的褲子和閃閃發亮的布外套,興奮地用沙啞的語調聊兩句彼此感興趣的話題,也有不少高年級男士身穿燕尾服,身邊跟著衣著繁複的女伴。
蒂娜換身了一身白色的絲質長裙,身後拖著濃密的長發。她確實不需要怎麼靜心打扮,聖誕舞會是為那些憧憬著愛情的學生們準備的。
能吸引她來的,大概隻有玻璃桌上的烤肉,濃稠的越橘醬,和精美的蛋糕們。
她看見了安德魯和他的小女友,那是每一個美麗的女孩子,有著一頭亮眼的金發。他們一起在舞池跳著舞,兩個人之間的巨大差異凸顯無疑。小姑娘動作舒展,充滿詩意和美感,而安德魯則束手束腳的,老是犯同一個錯誤。
他緊緊抓住拉女伴,盯著她看,眼裡充滿了熱切和緊張。
他們跳到她身邊的時候,蒂娜看著他那副緊張滑稽的樣子,不由地嗤笑了一聲。
敏感的黑發卷毛少年扭過了腦袋,裝作吃驚地說道,“您是一個人嗎?艾倫女士,我沒想到這種日子,您還是沒有受到任何人的邀請呢。”
蒂娜說道,“我不像你那麼受歡迎,波特先生。”她說道,“你還沒向我介紹你的舞伴,是你上一回提過的那位嗎,啊,不對,我記得她好像是一頭黑發.......”
波特臉色驀地變青,他手邊的舞伴目光灼灼地瞪著他,“你一開始想要邀請的難道不是我嗎。”
“你聽那個女人瞎說?”安德魯此時覺得自己百口莫辯,他慌忙說道,“我根本不認識什麼黑發女生......”
蒂娜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把兩個鬨彆扭的情侶扔在了身後。
她剛走出禮堂大門,幾個小姑娘與她擦身而過。
“對不起,”她們因為差點撞到她而道歉,白皙的臉蛋上泛著未退出的紅暈。
這是遇到了什麼事嗎。
蒂娜走出幾步,在拐角處,她發現了安德裡亞斯的身影。
即使是聖誕舞會,他依舊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外麵套著一件灰色的巫師袍。
自從魁地奇學院杯賽後,她確實一直未再碰到過他。
“她們剛才是怎麼了?”蒂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主動打了招呼問道。
安德裡亞斯眼睛裡泛著一絲茫然,“我站在門口,就遇到幾個女生,她們跑過來問我,有沒有火絨草。我搖搖頭,她們就跑開了。”
蒂娜“啊”課一聲,“萊西特教授,你知道聖誕舞會的暗語嗎,今年在學生之中很流行。”
“這是什麼意思。”
“她們在詢問你是否有女伴的事。”蒂娜說道,“......我沒理解錯的話,她們是在邀請你參加舞會。如果你知道是這個意思,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安德裡亞斯說道,“不會,在我眼裡,她們還是孩子。”
蒂娜看著青年巫師年輕的麵龐,他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多少。
她不由笑了,“這句話可真不適合從你口中說。”
蒂娜的微笑映在安德裡亞斯灰藍色的眼眸眼中。
他不知道蒂娜為什麼笑,於是他輕輕抿了抿嘴,“要一起逛逛嗎。”
“那可是再好不過了。”蒂娜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出去的時候,我正好看見弗裡德教授變出了架子鼓和貝斯,在裡麵變得瘋狂之前,我想我們最好趕緊離開這兒。”
他們一起走在城堡裡,外麵的空中升著一輪明月,星光如水,蒼茫夜色讓人心下肅然。
雪地在稀薄的餘光下顯得哀傷而怪異。四周榛子樹稀稀落落,其間偶或矗立著一棵橡樹。
“你看這裡留下了好多腳印。”蒂娜說道,
“你看這些深一腳淺一腳的,等深夜下起了雪,明天天一亮,你就看不到它們了。”蒂娜說道。
“你以前也是在這裡過著這樣聖誕節的嗎。”
“你對我在霍格沃茨的事感興趣嗎,那得要說好久。”
“嗯,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看著這裡的景色,會想到蒂娜你以前在霍格沃茨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蒂娜眼角漾著笑意,“還是挺不錯的。”
雖然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她的校園生活變得並不是那麼完美。
“如果我的媽媽能恢複意識,我非常希望她也能過來看看,這也是我長大的地方。”
“抱歉,也許我不該讓你回憶起.....”
“不需要道歉,安德裡亞斯,這讓我覺得我們之間又變得非常陌生。上一次你在魁地奇比賽的看台上幫了我一把,我還沒向你道謝。”
“不用客氣,這對我而言也是順手幫忙。”
他們都沉默了下來,許久沒說話。
影子在月光下越發黑黢黢的,蒂娜在雪地上找到了一對明顯的腳印,顯然這兩位在他們不久前也路過這裡,並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她順著那一對的腳印走著。
她感覺有點奇妙——還有些有趣——但那可能是最無聊的興致了。
蒂娜這麼想著。
安德裡亞斯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側。
此時他們又像是恢複了平日裡,那種疏遠的關係。
從腳印上看,這兩個人的關係十分親密,左邊的,又寬又深的,是男生的皮靴留下的痕跡,右邊的稍淺的腳印,可能是某個女生的。
蒂娜踩著右邊的腳印走了幾步。她長得溫柔,臉色紅潤,有著那易生色斑的皮膚,褐色長發,溫和的聲音和纖細的腰部。
跟著腳印走到頭,她也停了下來。
此時安德裡亞斯也在她身邊停下,他們站著的位置剛好是腳印最後停留的地方。
那是十分親密的站姿,兩個人互相麵對麵轉過身時,幾乎要挨在一起。
她和安德裡亞斯挨得很近,他細碎的淺褐色發絲撲在額前,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不知道他們當時為什麼會停留在這裡呢。好像還在這兒停了不少時間。”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蒂娜訕訕笑道。
這時她感到袖口裡有什麼東西鼓起,隨後一隻紅色的鬆鼠腦袋冒了出來。
“弗尼吉亞。”安德裡亞斯略微驚訝地說道。
蒂娜也沒有想到弗尼吉亞會偷偷跟來,她在出門前給她準備了足夠豐盛的晚餐,沒想到她還是跟來了。
“好久不見,弗尼吉亞。”安德裡亞斯眼裡露出了柔軟的笑意,“你還好嗎。”
鬆鼠跳上了安德裡亞斯的肩膀,腦袋靠著安德裡亞斯的臉龐蹭了蹭。
“她看起來還是挺想念你的。”蒂娜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鬆鼠的腦袋說道。
弗尼吉亞“吱吱”地叫了幾聲,躍上了安德裡亞斯的腦袋,跳上了他們的頭頂處。
蒂娜抬起了頭,驚訝地發現,在他們所站立位置的上方,最惹眼的還是蘋果樹怪誕的枝杈和長相奇詭、綴著珍珠般零星漿果的槲寄生。
槲寄生。
蒂娜的眼皮眨了幾下,臉騰地紅了起來,在深幽的月光下顯得十分明顯。
為了不讓槲寄生引起安德裡亞的注意,蒂娜連忙說道:“果子還挺多的嘛。”
為什麼這種偏僻的地方都有槲寄生。
小心頭頂——
她似乎有一些明白聖誕節主題的意思了。
她看了安德裡亞斯一眼,他怔怔地看著弗尼吉亞,月光染上了他的發梢,脖頸處的皮膚仿佛籠罩著一層銀白熒光。
安德裡亞斯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啊,也是。蒂娜想著,也許德國的某些風俗和這邊不一樣,安德裡亞斯未必能知道槲寄生的隱喻。
想到這裡,她心中也放鬆了一些。
“外麵太冷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她說道。
“弗尼吉亞。”
她喚了一聲。
此時弗尼吉亞小姐雖然有些異議不舍,還是乖乖地從枝頭跳了下來,落在蒂娜肩膀上時,她毛絨絨的大尾巴掃到了蒂娜的眼睛。
蒂娜感到又刺又癢,她不禁伸手揉著眼睛。
“怎麼了?”她聽見安德裡亞斯問道。
“好像是弗尼吉亞的尾巴上的絨毛掉進眼睛了。”她說道,“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她還沒放下手,模模糊糊的視線中,另外有一雙手又覆住了她的眼睛。
”安........”她剛一張口,感受到嘴唇被一陣帶著涼意的觸感貼上。
有一瞬間她差點以為是雪落在了嘴唇上,但漸顯的溫暖和柔軟又一下子讓她意識到。
那不是雪。
是安德裡亞斯吻了她。
她內心是震驚的。
她知道安德裡亞斯的心意,但隔了這麼久,這位德國巫師都表現得和她格外冷淡和疏離。
她是絕對想不到,他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吻了她。
她的驚愕隻是一瞬間,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安德裡亞斯卻先一步放開了她。
他的手從她的眼睛處離開。
蒂娜也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
安德裡亞斯默默地看著蒂娜,被月光籠罩的臉很靜。
他微微欺近時,呼吸撲朔著蒂娜額前的發絲。
“槲寄生下要親吻喜歡的人。”安德裡亞斯說道,“而且對方不能拒絕。”
他語氣柔和而堅定地說著,低頭又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