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太太翻著烤爐上的麵包。從牆角處紅色陶器缽裡飛出一塊麵團,落在洋鐵罐裡。妮可太太提起麵團,直起了腰。
“萊西特先生來了!”妮可太太驚喜地說道。
“誰來了?”一名耳背的老太太轉過身問道。
即使是從狼人亂糟糟的家中剛出來不久,安德裡亞斯穿著乾淨整潔的白色上衣,表現出一種精細和潔身自好的精神。他有著淺色的眉毛,線條流暢的鼻梁,清晰柔軟的唇線。周身帶著安靜柔和的氣息,剛邁進屋子的時候,在周遭歡愉熱鬨的氛圍中顯得很惹眼。
他與布蘭文兄弟親切問候之後,妮可太太熱情地招呼著安德裡亞斯在她對麵坐下。蒂娜與他對視微微一笑,他看起來沒有太大變化。她挺想問問他是否知道他妹妹的事。還沒開口,湯姆也來了,他倒是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礙於湯姆在身邊,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幽暗的燈影中,桌上的蠟燭光籠罩著她,她低著頭默默地吃了幾口晚餐。安德裡亞斯平靜目光看向湯姆,湯姆也不客氣地打量回去。三人之間的氣憤變得有一些詭異。
“蒂娜,快向萊西特先生介紹一下!”妮可太太在一旁催促道,“你們有一陣子不見了,有很多話要說吧!”
蒂娜還是忍不住開口打招呼,“安德裡亞斯,好久不見。”
安德裡亞斯輕輕“嗯”了一聲,他手中握著勺子,沒有進食,灰藍色的眸子注視著蒂娜。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蒂娜不得不繼續說道,“對了,你還不認識我身邊這位吧,他叫吉恩·霍爾,這裡新來的治療師……”蒂娜停頓了下來。
湯姆微笑著搶過話,“是的,我是這裡新聘任的治療師,人們總說像倫敦那種大城市的職業前景更好,或者進入魔法部--------憑我的資質去這些地方都是綽綽有餘。隻不過,我是因為蒂娜才留在這裡的。”他露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蒂娜那強大的意誌讓她不動聲色地依舊坐著不離餐桌。
安德裡亞斯禮貌說道,“霍爾先生,你好。我以前並沒有聽蒂娜提起過你。”
一抹陰沉的微笑吊在湯姆嘴邊,他不客氣地說道,“她當然沒必要什麼事都告訴你。”
“實際上,”仿佛將的湯姆情緒完全隔絕,安德裡亞斯說道,“我認為我們還是十分信任對方。”
“看來是你想錯了。”湯姆一邊說著,一邊拉起她的手,迫使她的手指分開,與她十指相扣,緊緊交纏在一起。他的這些舉動,做起來那樣熟稔,“因為------我也不曾從她口中聽到過你的名字。”
蒂娜抬了抬眼皮,感覺頭頂幾乎有一波未知的浪潮在自己頭上炸碎了。蒂娜扭頭看了湯姆一眼。她並不明白他在較什麼勁。
安德裡亞斯倒是不在意湯姆的話。妮可太太過來了,她熱情地往他們之間加了一道蘋果派。
“這是用你送來的蘋果做的,萊西特先生,這些蘋果真是好極了。又大又甜,你可真是能乾,怪不得琳達對你讚不絕口。當然吉恩也是,為了做這食物他也出了不少力。”妮可太太笑眯眯地說道。
妮可太太離開後,湯姆的中指在桌上敲擊了幾下,沉著、冷漠地拉長聲音問。
“萊西特先生,請問你目前從事什麼工作?”
麵對湯姆質問的語氣,安德裡亞斯態度溫和地說道,“我原來在霍格沃茨任教,後來過去沒有多久,我就辭了職,目前正準備回德國。”
“那就應該儘早離開這裡,英國魔法界的形勢並不好,不適合讓一名外國巫師想在這裡強行出頭,興許在這裡待久了,反而會遭遇到什麼不測。”湯姆唇邊有一抹嘲諷。
“吉恩。”蒂娜打斷他的話。
“……我確實已經早做了安排,”安德裡亞斯說道,“但我離開這裡並不是害怕什麼。我很喜歡這裡,也很喜歡.......霍格沃茨。我的妹妹去世了,我想回家看看。”他的目光輕柔地落在蒂娜身上,“隻不過就在前幾天我收到了信。”
蒂娜飛快地說道,“是我,”然後她轉頭一臉認真地望向湯姆,“你忘記了嗎?這是妮可太太特意交待給我的,當時你也在旁邊。”
湯姆被她的話堵的無法反駁。
“在這方麵你可真是聽話啊。”湯姆勾起了嘴唇,笑得有點冷。
“........蒂娜,你的傷好一些了嗎。”安德裡亞斯看向蒂娜,目光透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什麼?”蒂娜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在聖芒戈醫院的時候,”安德裡亞斯說道,“後背的那道傷口,後來還有再複發嗎。”
“恕我打斷你們的對話,這是怎麼一回事?”湯姆微笑著說道。
蒂娜無聲地望著湯姆。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眼裡有一些傷痛在掙紮,但轉眼她又把它們都掩去。
她知道,這些事對湯姆來說毫無意義。
有關懲罰,或者是情緒宣泄,一些記憶好像從心底匍匐而來。
湯姆明白了那指是什麼。
蒂娜無奈的想要開口解釋,安德裡亞斯極快地說道,“是voldermort-------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他,前任魔法部部長的背後操縱者,她曾被那個人攻擊過,因此受了很嚴重的傷。除了禁咒,還有一道嚴重的傷害性咒語,我曾對那頑固的傷口進行了治療。”
安德裡亞斯放低了聲音,“可我不確定是否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氣氛更不對勁了。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湯姆挺直了脊背,緩緩說道,“我才是這裡的治療師。”
“她背後的那道魔法十分陰狠.....看來你並不知道她承受過的那些痛苦。”安德裡亞斯說道,“我以為你們的關係已經足夠親密到讓她可以毫無保留地對你坦誠一切,看來你並不能幫助她,是嗎,所以她沒有告訴你。”他喃喃自語,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安德裡亞斯和湯姆,一個直截了當從不掩飾想法,一個陰狠衝動又暴戾,兩人對峙時,蒂娜感覺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動。
眼看著桌麵上的盤子都因為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抖動起來,蒂娜立即反手握住湯姆的手,轉頭對安德裡亞斯說道,“彆說了,彆再說了,安德裡亞斯。”蒂娜聲音輕柔地懇求說,“我現在已經好多了,沒有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啊,我肚子好餓了,咱們還是吃一點東西吧。”
湯姆緊緊地盯著蒂娜緊握他的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在她想要抽回右手,卻被湯姆緊緊抓著。
“我做的蘋果派好吃嗎?”湯姆突然側頭問道。
“什麼?”
“你嘴邊還有點……”他靠近她,身上風信子的味道繚繞在她的鼻尖。然後蒂娜感覺自己的嘴邊多了一抹並冰冷的觸覺,湯姆伸手為她擦去嘴邊的屑粒,並將手指放在嘴裡舔了舔,“你喜歡嗎。”
蒂娜不禁感到汗毛直立,在湯姆給人以壓迫感的眼神下,她忍耐地點了點頭。
蒂娜迫不及待地解決完晚餐後,便起身找到妮可太太,希望能從她那裡找到點事做,好叫她不用再回去麵對那詭異的氛圍。妮可太太告訴她,樓頂上的爆漿果要成熟了,得在它們炸裂前都取下,以免它們弄得樓頂一團糟。
蒂娜走出門時,安德裡亞斯也出來了。
“我也來幫你吧。”這名熱心的巫師說道。
“你去嗎,吉恩?”蒂娜故意朝著屋內喊了一句。
屋內那修長的身影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門口的米納蒂太太正在澆花,看見蒂娜和安德裡亞斯,笑眯眯地問道,“吉恩呢?”
蒂娜以少有的冷靜口吻說:
“有個大男孩兒生氣了,我們隻好把他甩下。”
他們沿著屋外螺旋樓梯往上爬。一陣大風刮來,把蒂娜的直裙吹得像個氣球,她的臉一下紅了起來,安德裡亞斯一把拉住她往上邊走,才幫她將其拽住。他做得非常坦然,就像曾經替她查看傷口一樣。
破頂周圍,到處是繁茂的長春藤,當然還有妮可太太所說的爆漿果,一個個拳頭般大小,圓鼓鼓的,像嬰兒的漲紅的臉蛋。有個彆已經爆炸開了,地上流淌著黏糊糊的金黃色的液體。
蒂娜探身去把它們從枝頭摘下來,被安德裡亞斯阻止了。她隻好等在他身後,他摘下果子便遞給她,她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進籃子裡。
有好幾顆果子耐不住性子,急衝衝地爆開來時,汁液“噗噗”地朝著他們灑來,安德裡亞斯下意識地擋在蒂娜前麵,他白色的衣服上染上了金黃色的粘液。她愧疚地看著他,覺得又給他製造了不少麻煩。
“清理一新-------”
收拾完了這一切,他們一起靠在樓頂,放眼望去,隻見遠處山穀樹林連綿、十分繁茂。一輪皓月懸掛在空中。安德裡亞斯站著不動,有些入神地看著它。
蒂娜不禁問道,“你離開霍格沃茨,是因為知道波西亞的事了嗎。”
安德裡亞斯點點頭,“是的,布萊恩先生告訴了我魔法部的調查結果,而且他還向我道歉,說因為自己太過忙碌,沒有第一時間將文件結果告知我。”
“你相信他的話嗎……”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問,這可能也是她自己心中的疑慮,阿布拉克薩斯的那番話還是對她產生了影響,“你相信布萊恩是真心在幫助你嗎。”
“已經不重要了。”安德裡亞斯說道,“我隻是為了結果而來,現在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如果你不介意這些,為什麼要這麼急著離開霍格沃茨呢。”她說道。
“蒂娜,”安德裡亞斯說道,“我留在霍格沃茨本身就是為了查清我妹妹的事。我必須得回到我的家鄉,擔起保護我父母的責任,何況在霍格沃茨待久了……有時候我也會害怕我自己無法再離開那裡。”他看著她說道,意有所指。
蒂娜沉默了。
“你和那個吉恩……你們是認真的嗎。”安德裡亞斯問道。
蒂娜想了想說道,“你覺得我們會是什麼關係呢。”
“他看起來不簡單.......我說不出來。”安德裡亞斯懇切說道,“他身上有一股危險的魔法氣息,我怕他對你有危險。”
“實際上……我們之間有些複雜。”蒂娜說道,“他脾氣確實不好,這點你也見識到了。”她聳了聳肩,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不過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不用擔心我,安德裡亞斯。”
她隻希望安德裡亞斯儘快離開這裡,至少離開英國後,不容易再被食死徒盯上。
蒂娜抿了抿嘴,繼續說道,“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我也想像你這樣自由地行走,但我必須留在這裡,我還有一些事需要完成。”
“我會讓貓頭鷹給你送信。”安德裡亞斯走近了她,“我會告訴你歸途中的一些趣事,如果弗尼吉亞哪裡不舒服,也請記得告知我。如果你需要我,我也會及時趕過來。”
“嗯,謝謝你,安德裡亞斯,祝你歸途愉快。”
他們對視一笑。
“蒂娜,”安德裡亞斯看著她,灰藍色的眸子透著誠摯,“我會尊重你的決定,無論是選擇留在霍格沃茨,還是和霍爾先生在一起,隻是我會遵守我說過的承諾,我會在德國等你,我以前提過的,拉姆紹小鎮,隨時歡迎你來。”
年輕的巫師像月光一樣溫柔,清冷又如同蜂鳥一樣堅定炙熱,柔中帶剛。
他們走下樓時,湯姆就站在樓梯陰影處,全身隱匿在黑暗中,他垂著眼睛,睫毛彙成一小片陰影擋住他的眼瞼,令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湯姆眯起眼,緩緩抬頭。
“你們聊的很愉快啊。”他語氣緩慢地說道,目不轉睛地看著蒂娜。
蒂娜不確定他是否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安德裡亞斯離開後,蒂娜幫助妮可太太收拾著餐具。她突然感覺腳踝處一陣帶著滑膩的冰冷。這種熟悉的觸感讓她的表情變得僵硬,她低下頭,果然看見納吉尼粗壯的身體纏繞在她腳上,而身邊的妮可太太對此渾然不覺地嘴裡哼著歌。
蒂娜捏了捏口袋裡的魔杖,她知道納吉尼的意思,於是她對妮可太太說道,“我有點累了,妮可太太,我想回房間休息一下。”
腳踝處收緊的地方一下子鬆開了,蒂娜知道納吉尼在聽到她的話後便放開了她。
“親愛的,你今天太累了,趕緊去休息吧。這裡我來處理就行啦,你回去吧。”妮可太太憐惜地說道。
蒂娜拿著蠟燭走上樓梯,納吉尼遊走在前方,時不時回頭監視一般地盯著她,朝著她吐出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
它帶著她來到湯姆的房間門口,房間門並沒有關,掩著一條縫隙,納吉尼嗖地鑽了進去,一溜煙消失不見。蒂娜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推開門也走了進去。在她進去的瞬間,背後那道門砰地緊緊關閉上。
湯姆的房間有些昏暗,靠牆的桌上,和地上,散落著幾本厚重的書籍——這不像他的風格。
黑發青年好像剛洗完澡,襯衫領敞著,露出他那白皙的脖子,沒乾的濕頭發有些不聽話地卷曲著。
湯姆靠著桌子坐著,低下頭,麵前的書頁自動一頁一頁地翻動,在蒂娜進房間時,他並沒有抬頭,顯得非常冷淡。
“你讓納吉尼把我叫過來,有什麼事嗎。”蒂娜說道。
湯姆沒有馬上回答她,蒂娜皺了皺眉頭,在她打算轉身離開時,他才慢悠悠地把頭抬起來,
“你的母親,我已經找到了治療辦法。”
蒂娜愣了愣,實際上,她並沒有太指望湯姆會主動真的幫助治療她母親的病,畢竟那是十分棘手而耗費精力的事。
可是聽到湯姆的話,她還是控製不住內心的驚喜,滿臉期待看著湯姆。
仿佛在等待著一隻兔子落入陷阱,黑發青年抬起眼。然後蒂娜看到了湯姆的眼珠,深邃而漆黑,還帶著一股邪惡的幸災樂禍,“這對我來說不是太難的事,但我敢保證,除了我,沒有人能做到。哪怕是那位萊西特先生。”
蒂娜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她冷靜地問道,“你想要什麼。”
“試著取悅我啊……蒂娜·艾倫,這次,用你的嘴怎麼樣。”湯姆微笑著,用無比惡劣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