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關透過玻璃窗照到床上,蒂娜醒來的時候,被一陣彷佛彌漫著寒氣的耀目而溫暖的陽光刺得晃眼。清亮的陽光正透過窗戶靜靜地傾瀉在臥室的地麵上。她的眼睛慢慢適應了周圍的光線。
湯姆已經不在了。蒂娜洗漱完從樓梯上走下來,妮可太太照樣忙碌團團轉著。而布蘭文兩兄弟則不見蹤影。
“蒂娜,你起來啦。”妮可太太笑著說道。
蒂娜沒有看見湯姆。她走到餐桌邊坐下,餐桌上擺放著整齊的兩份早餐,一份是蒂娜的,另一份也顯然沒有被人動過。
妮可太太轉頭說道,“那是給吉恩的。不過他沒來得及吃,他早上可忙了,先是給米納蒂太太看了頭痛病,後來又從萊恩先生的耳朵了捉出了一條蟲子,他可真是個有辦法的年輕人,什麼疑難雜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現在在哪兒?”蒂娜追問。
“現在大概他在你母親的房間。”
”在我母親那兒?”蒂娜停住了手中舀湯的動作。
“親愛的,有什麼問題嗎。”妮可太太揮舞著魔杖,芝士被切成了片,堆在了蒂娜盤子的麵包片上。“……瞧我這記性,我正想和你說呢,吉恩說他找到了治愈你母親的方法。”
蒂娜猛地轉過了腦袋,手中的湯勺砸在桌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妮可太太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也許我得上去看看。”蒂娜怔怔地說道。倒像是在自言自語。
妮可太太說道,“要上去?不不不,孩子,你還是在這裡等著吧。吉恩特意交待過,千萬彆打擾他。”
“可是.......”
“彆擔心,那可是吉恩啊。”妮可太太笑道,“聽亞倫說,他一直對你母親的事很上心,也常常去詢問他們布蘭文兄弟的意見呢。親愛的,你為什麼要擔心呢。”
如果此時此刻他真的是吉恩,是不是可以值得信任。
是這樣嗎?
他在昨夜給了她一個模糊的承諾。她並不期待他真的能做到那種地步,雖然他最近改名換姓,甚至連性子也似乎發生了變化。
妮可太太以為蒂娜為母親情況擔憂,繼續安慰道,“吉恩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治療師,要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母親的病情,就連波立維和亞倫都毫無辦法。你難道不為此感到期待嗎。”
然而妮可太太的話沒有落入蒂娜的耳朵,她的思緒很雜亂,她隻想著,湯姆會殺了母親嗎,或者在記憶中動手腳,讓她變得瘋瘋癲癲。至少湯姆現在知道,母親是她的軟肋,毀掉母親足以毀滅她。
“我認為我還是得去看看。”她似乎打定了主意。
“你可真是倔強。”妮可太太無奈地笑了,“不過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就上去吧!啊,在屋外等著吧!”
蒂娜跑上樓,來到母親的房間門口。
房門被緊緊鎖著,裡麵沒有任何動靜。
為什麼沒有動靜?是裡麵被施了消聲咒語嗎。
當她聽說湯姆在為母親治療時,她下意識地認為自己不該任由湯姆和母親單獨待在一起。
可當她來到門口時,她又變得不確定了。
就像妮可太太說的,她會不會打斷他的是施咒讓情況變得糟糕。
蒂娜光著腳在屋外的走廊上來回踱步很久。
她感到懊悔,又自責,她認為不應該讓湯姆接觸到母親的事,她什麼時候變得對他如此沒有提防之心。
可是湯姆如果真要對她母親做什麼,還需要等到這一天嗎。無數個機會他都可以動手。
她抓緊了手中的魔杖,腦子亂糟糟的。
不知在門口待了多久,直到聽到妮可太太喊了她。
“蒂娜?親愛的,你有空嗎?你可以幫我乾點活,或者,幫我看著米納蒂去哪兒了,她估計想躲著我偷偷喝酒。”
蒂娜歎了一口氣,放鬆了握緊魔杖的緊繃的手指,跑下了樓。妮可太太讓她檢查了烤爐裡的肥鵝和鍋裡咕嘟翻滾的蘋果醬,又從桶裡打了一壺蘋果汁,收拾了銀製的大盤子和高腳酒杯——總之她忙得團團轉。
熱火朝天地乾完所有活兒後,她除去圍裙,走出屋子靠在屋外的籬笆上。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來到她身邊,她伸出皺巴巴的手用一張紙給蒂娜折了一朵米色的花。老太太把花放在蒂娜的手掌心,一陣微風吹來,那朵花的花瓣舒展開來,化為一隻白色蝴蝶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真是令人舒爽的天氣。”老太太喃喃道,“嗯哼,多虧了吉恩,我的頭痛病終於好了。”
她看起來倒是一副不怎麼服氣的樣子。
“他是怎麼治好您的?”蒂娜問道。
“我今天才知道,我的白蘭地很早就被他暗中掉包了。”
蒂娜失笑,“啊,這可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呢。”
她的心中又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
屋內又吵吵嚷嚷起來,老人們在裡麵唱歌、交流,又一陣爭執起來,後來又各自回房休息,於是周圍又安靜了下來。
她抱著雙腿坐在台階上。
到了傍晚,一片陰影自上籠罩下。有人在她身邊坐下。陽光照著他一頭黑色的鬈發,烏黑的睫毛長長的像灑上金粉。
“你……”她心跳加快,想要轉過頭說什麼的時候,一顆毛茸茸的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她推了推他那顆沉重的腦袋,它卻紋絲不動。
“怎麼樣了。”
“我有點累了。”他的聲音懶洋洋的。
“我不是問你的情況。”蒂娜乾巴巴說道。
湯姆了然地輕輕笑了,
“……艾倫女士很好,不過她還在休息,如果你想要知道情況如何,最好等她醒來。”
她還想問問治療過程到底如何,比如他用了什麼咒語。他在關於記憶魔法方麵的研究是否成熟,為什麼她在門外聽不到任何聲音,治療過程中母親是否有感到痛苦等等。
然後在她輕輕低頭時,隻隱約見到他的輪廓,他的臉光影斑駁。目光觸及湯姆頭頂的翹起的幾根頭發,這讓她想到了某種金毛狗的毛發。
她的脖頸間有些癢。
她遲疑著,終於問出口,“你還好嗎……湯姆。”
他好像沒有聽見。蒂娜維持著姿勢沒有動,她聽見了他均勻的、平緩的呼吸。
他居然就這麼靠著她睡著了。
蒂娜覺得有一點不可思議。這代表著什麼?他信任她?還是自信在這種狀態下也能抵禦一切威脅?
她很少見湯姆這副樣子,除去在賭場樹林的時候,那時候他受了重傷,再加上趕走攝魂怪耗費了大部分魔力,體力不支地短暫昏迷過。麵對大部分的情況,他幾乎都是遊刃有餘並且心懷戒備的。
蒂娜記得他隨口提過的,治愈她的母親並不難。她想著,也許剛剛他還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她發呆的時候,口袋拱起了一個小包,弗尼吉亞從她的口袋裡爬出來,它跳到了蒂娜的頭頂,低頭不滿地打量著那顆毛茸茸的黑色腦袋,朝著他咧咧嘴,露出兩顆大門牙,作勢要一口啃下去。
“噓。”蒂娜朝她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讓他睡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