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坐在壁爐邊睡著了,昏昏沉沉中有人抱起她,上了樓梯,然後她感覺身軀陷入了一片柔軟中。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身邊卻空無一人。
湯姆消失了好幾天,再次出現的時候,帶回來了亮晶晶的精美梳子加鑲著珍珠母、紫水晶、蛋白石和石榴石串成的項鏈。
他的審美還是和多年前一樣浮誇。
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許疲倦,黑黝黝地眸底閃過興奮的亮光。
“你看這是什麼。”
他的魔杖指向桌子,桌麵上顯現出一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器皿,兩邊還有兩個純金把手。
赫奇帕奇金杯。
蒂娜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桌上的東西。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金杯曾經落在........
“詹姆斯死了。”湯姆在床上坐下,手臂肘部彎曲撐在身後,他眉梢微挑透露出隱約的不屑,“或者說,他基本上已經活不了了。”
“你對他動手了?”
她站在床邊看著湯姆。
黑發青年微微仰起頭,“你不想我為你的嬸嬸報仇?”
她動了動嘴唇,“是的.......我想詹姆斯付出代價,隻是可惜不是我親自動的手。”
“沒必要讓那種不成人樣的東西臟了你的手。”他輕笑一聲。
“你在哪兒遇到他的。”
“這並不難,他一直在找你。他的狀態很差,因此覺得隻有殺了你,金杯才能真正認可他為主,他的靈魂狀態也會更穩定。”湯姆說道,“而且,我猜,這背後還有莉迪亞在搞鬼,你還記得神秘事務所的時間轉換器失蹤的新聞嗎,我懷疑是莉迪亞教唆詹姆斯那蠢貨動的手。”
“時間轉換器讓他成功逃脫了幾回來,因為我們的人大費周章地追蹤了很多天。直到馬爾福先生終於發現了他--------那是在一個月圓之夜,他很虛弱,露出了馬腳。”
“月圓之夜,你的意思是他是------”蒂娜的腦海中閃過一絲片段。
“對,他還是個狼人。”湯姆微眯了眼睛,“這倒是很蹊蹺,我記得他從前沒有這檔子事。”
蒂娜想起多年前,她和安德裡亞斯在巫師山穀裡被襲擊的事,那時她以為是湯姆叫來了食死徒那波人,她記得其中一個黑衣人臨走前還被巫師鎮的狼人先生咬了一口。如此說來,真正組織那場襲擊的人是詹姆斯。
“阿布拉克薩斯殺了他?”
“是的,用的是不可饒恕咒。”湯姆笑眯眯說道,眼睛裡卻毫無溫度。
詹姆斯真的死了嗎。
蒂娜兀自陷入沉思,一個依靠著魂器苟活於世的個體,真的可以被徹底消滅嗎。那麼金杯呢,是否已經沾染上黑魔法。
“你在想什麼?”他微笑著問道。
她還沒有回答。
趁她發呆之時,湯姆雙手環住她的腰,輕輕抱起,讓她坐在他的腿上,她下意識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蒂娜。”他略微低了頭。
“......嗯?”
蒂娜感到嘴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黑發青年額前的黑發擦過她的臉頰。
“你的頭發真好聞........”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祈求和暗示。
他俯在她的首頸間,用唇在她纖細的脖子上輕輕摩擦,感覺到她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而顫抖。
蒂娜微微漲紅了臉,她堅決地製止了他的動作,並且問了一個嚴肅的話題,“詹姆斯死了,那麼金杯還是魂器嗎。”
湯姆“嗯”了一聲。“這很重要嗎。”
“沒有人比你更清楚這方麵的事。”蒂娜認真地看著湯姆說道,“我想要弄清楚。”
“好吧。”他說道。“正如你所想,它還是一個魂器。”
她抓緊了他的衣領,“這是什麼意思?”
“隻要保證魂器完好,本人體內的靈魂碎片就不會受到傷害,隻是會暫時失去肉身和法力,肉身被摧毀後就連遊魂都不如。但殺戮------可以重新召喚靈魂,重塑肉身。”
“你說過他已經死了。”蒂娜說道,“現在你的意思是,隻要還有這個金杯在,他,詹姆斯,就能重新複活。”
“是的。”湯姆平靜地看著她,“很遺憾,這是事實。除非------”
“除非什麼。”
他轉過頭,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金杯。
“你是赫奇帕奇後人,你可以做作選擇,是否要毀滅它。”
這個答案並不出人意料。
“啊……也就是說,金杯將毀滅在我的手中。”她明白了過來,露出自嘲的語氣,“啊,那些族人要是知道這件事……恐怕會對我失望至極吧。”
“不過是個物件。”湯姆牽過她的手,有意無意地觸碰著她指間的複活石,“我倒是覺得意誌的繼承,更勝於一個單純的擺設。據我所知,赫奇帕奇本人是一名廚藝大師,金杯不過是他手上平凡的物件之一,它在過去僅僅是被小精靈用來盛放食物的器皿而已。”
“……可是據說它能使得水變成美味的葡萄酒......喝了能讓人的變得幸福而滿足。”
她喃喃自語,能想象那位赫奇帕奇一定是一個內心充滿寬厚充滿溫暖的巫師。
“你真的相信這些嗎。”湯姆說道,“如果真的有這樣的魔法存在,就不會再有那麼多不幸的人,不幸的事發生。”
蒂娜隻是沒有想到,赫奇帕奇族人守護的聖器最終會迎來這樣的結局,真正讓她介意的,還是因為沒有儘到職責而羞愧、自責。甚至還有一些無力……
她心底處還堆積著深深的怨念,如果不是父親和叔叔去世的早,不至於讓家族破敗到如此。如果不是湯姆發現了魂器的秘密,就不會讓詹姆斯居心叵測製作了魂器,還有赫普茲巴,她不是最在意金杯的嗎!可是最後卻因為覬覦美色喪失理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現在又憑什麼讓她一個人麵對這樣的結果。
她緊緊地抿著嘴,用力壓下了這些湧上心頭的憤恨和委屈。
她知道深究這一切已經毫無意義。
如今神聖的物品變成了一件沾染了肮臟靈魂的黑魔法物品。她更不可能接受詹姆斯?貝德福德可能會複活的事實。
因為她還有媽媽,她不願意讓他們兩人陷入危險之中。
最後蒂娜還是下定了決心,她站起身握緊魔杖,手腕一翻。一道耀眼的咒語迅速從魔杖處射向金杯。
金杯好似也感應到了自身的危機,微微顫動起來,一絲絲黑氣從戒身上溢出,頃刻間就變成了一道黑色煙柱,並且有著要彌漫整個房間的趨勢。
那些黑煙就被困在了一個看不見的罩子內,無論在怎麼翻滾它們也隻能在其中四處亂撞,完全沒辦法從裡麵逃出。
她的手臂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她幾乎要無法控製魔法。
眼看它有了要縮回金杯中的跡象,一隻手溫柔而強硬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道綠色的光芒打在了它的身上。
湯姆加入了其中。他的眼神平靜而冷淡,隻有看向蒂娜的時候,躍動的燭光在眼眸中暈染出一份不為察覺的暖意。
“沒有人比我對魂器更了解了。”他偏頭對她挑了挑眉毛,“你一個人對付不了它。”
他的語氣還是如此危險而隨意。
湯姆的魔法加入,帶著攝人心魂的壓迫氣勢,那掙紮在魂器裡的黑色霧氣立刻朝著湯姆的方向洶湧而來。
見到黑霧都離開了金杯,湯姆也不再繼續留手了。一道道澎湃的綠色火焰環繞在他的身邊,牢牢製壓著黑霧。
黑霧漸漸露出了頹勢,以至於它似乎想要放棄並退回金杯之中。
不過湯姆既然費心把它引了出來哪會再放它回去呢?
他冷笑一聲,壓緊手腕。
藍綠色的火焰瞬間包覆住所有的黑霧,形成一個火焰的囚籠,而且隨著他的心意,火勢瞬間加劇,隻聽見一聲淒厲的鳴叫響起,像是某種怪物的聲音。金杯內的黑霧徹底消失了。
而放在桌上閃耀著光芒的金杯也同時裂開了一道裂痕,作為魂器的存在,毀滅了它也意味著本身將無法保持完整。
蒂娜的手中握著的魔杖久久沒有放下。
她的眼裡湧出了滾燙的淚水。
“這沒有什麼。”
湯姆站在她身後,他很清楚她在想什麼,“你也知道我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我自己家的那些寶貴玩意兒也很多,你知道它們都被我用來做什麼了。”
他的這番話並沒有讓她好受太多。
“湯姆?裡德爾。”
黑發青年略微側臉低下頭,她的話說的很輕,一副傷心的樣子。
更像是遭受了某種悲傷和打擊後,所剩下空洞的疲憊感和無力感。
他看進蒂娜眼裡,她琥珀色眼眸深處閃爍著微光。
“那你真正在意過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