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爺將前些日子橫波暫借給他使用的其實本就屬於他自己的玄鐵重劍“分夜”放在桌上,頭一次與她講起藏劍山莊的事。
“藏劍山莊原本並不叫這個名字,”他臉上神色悵然,仿佛在懷念一件很久遠的事情:“那時我剛出生不久,我爹是青陽派的掌門,我娘乃是寒廬主人之女,在我之上,還有一個姐姐。”
“青陽派所有弟子均修習青陽劍法,而你也應該清楚,所有劍客夢寐以求的都是一把契合自己的絕世神兵,”他看著此刻已經忍不住摩挲起桌上重劍的橫波,眼中是調侃的笑意,隻是隨著接下來的話,他眼中的笑意逐漸消失,轉變為他這個年紀不該體會到的蒼涼與荒蕪。
“而寒廬,便是這麼一個可以滿足幾乎天下所有學武之人的地方。寒廬之人大多不會武功,卻都有一門鑄造武器的好手藝,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而我外祖身為寒廬之主,江湖上十大神兵有一半便出自他手。”
他指了指橫波背在身後的“橫波”劍,示意她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劍上,寸寸描摹,其間蘊含著的是橫波無法理解的感情,“這把劍,名為橫波,與你同名。”
不顧橫波的驚訝,他繼續道:“這是我外祖第一次鑄造出的神兵,它與聚峰刀並稱為山水雙刃,在神兵榜上排名第九,而這雙刃被贈給了如今江湖上早已銷聲匿跡的天外客江潮生。”
聽到聚峰刀時,橫波的神經便不自覺緊繃起來,眼神中也不經意帶上了些警惕與戒備。
小少爺卻沒在意她這種攻擊的姿態,反而抬眸直視她的雙眼,終於給出了橫波久久以來一直在追尋的答案:“所以我猜,你是為那把斷掉的聚峰刀而來。”
他話音剛落,一縷斷發便落在了眼前的桌子上,剛剛還被他介紹的長劍此刻正正抵在他的喉管,小少爺知道,若是自己今天給的答案橫波不滿意,怕是不能留個全屍了。
然而他看起來並不為此驚恐或是著急,反而以一種欣賞的眼光盯著橫波,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處於人劍合一狀態的橫波,而她顯然是動了殺意。
此刻,她單薄的脊背是力擋千軍的劍脊,她揮劍的手臂是神擋殺神的劍刃,而那原本清冷淨澈的雙眸則儘顯無機質的鋒利。
她以人身化神兵。
這便是天生劍體,與普通人有所不同的是,普通劍客以心意相通的兵器達到人劍合一入地階。而天生劍體則需煉化自身為劍,所有的劍在她們手中隻有是否順手的區彆。
小少爺看向橫波眼神中的欣賞不是武道同仁敬佩比自己武功高強的前輩,而是鑄劍師看到了讓自己靈魂都隨之顫栗的靈感。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隻是要待他了卻此間事再去和橫波談了。
相信橫波已經猜到了,小少爺也不賣關子了:“沒錯,那柄斷刀,是我送去碧雲鎮的。”
他低垂下頭顱,眼中除了回憶外還有一絲茫然:“一個月前,藏劍山莊莊主突然被人暗殺,經人仔細勘察,發現在莊主被殺前,曾有一名外來女子進過山莊,且去謁見了莊主。故而長老們均認為,莊主的死與這名女刺客脫不了乾係。”
“可是,他們所有人都不知的是,莊主在與那名女刺客見過麵後曾私下裡見過我,並給了我兩樣東西。”
即使過了一月有餘,他依然清晰地記得當日場景:
不怒自威的老者突然召他前去,藏劍山莊的莊主的年紀其實並不大,而且習武之人往往比同齡人要顯得年輕許多,可他卻已經兩鬢斑白,臉上也儘是歲月的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