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湍雨笑了,“他是好人。但好人偶爾也會做錯事。”他掀開車簾,太陽差不多到頭頂,“現在是飯點,老張應該不在慈佑堂。”
蘭桂:“去慈佑堂的人不多,老張算是其中一個,他經常讓孩子打下手,給工錢的。所以我們還挺願意照顧他的生意。”
他突然問蘭桂:“除去善心的部分,你覺得他的包子怎麼樣?”
蘭桂微笑:“很好吃,是整個永實最好吃的。他包得包子很快,那種手法誰也練不出來。一手包五個,是我見過最精妙最樸實的戲法。”
一出城,遠離了人煙,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荒涼。殘破的馬車、廢棄的水井,都成了小動物們的棲息地。藏在層層野草中的古舊木屋越來越近,柳湍雨看向兩人,想起老張急躁但淳樸的臉,握緊拳頭,臉上卻笑得一派輕鬆,“如果一切能平安結束,我們四個就一起去吃吧。”
一道響雷劈過,空中飄起輕柔的雨絲,剛剛還是晴空萬裡,春天總是變得很快。
馬車緩緩停下,蘭桂率先跳下車,然後是柳湍雨。他自然地向身後的明雪枝伸出手,後者遲疑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下車。
慈佑堂原本是一處道觀,沒了香火之後裡麵的人就散了,成了空屋,最近幾年才重新修繕啟用。雖說重修過,但跟城內的建築還是差遠了,板門邊緣的朱漆掉得七零八落,漏著淺黃的原色。原本裝門扣的地方,隻剩兩個大洞。
即便是明雪枝也看得出來,俗世的門早不止是看護守護的作用,更是門麵、地位的象征。
她走在最後麵,看著被雨腐蝕掉一半字跡的門頭,聲音低微道:“他要是能乖乖交還魔核就好了。”柳湍雨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握了握她的手。
明雪枝心性至純至善,對於善惡的分辨非黑即白,如果今天終究要演變成一場惡戰,對她的影響最大。他忽然有些擔心,這是否會有損她的道心,他不得不思考另一種可能性,也許謝熙山不讓她下山是對的。
墨傾在門口恭候多時了,見三人下車,他走上前道:“慈佑堂附近已經封鎖了。”
蘭桂嬌哼一聲,正想跟他再拌兩句嘴,被柳湍雨打斷:“好啦,先辦正事。我們先進去搜搜。”
明雪枝豎起劍指,片刻後睜開眼睛道:“他不在,但是裡麵有魔修……”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看向柳湍雨,“都是小豆丁那樣的孩子,大概有十幾個。”
柳湍雨神色一暗,想不到未熟魔種的事情還沒結束。“我早該注意到,老張身邊跟的孩子每次都不一樣,隻是穿著同一件青衣。”
蘭桂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老張對那些孩子做了壞事?不會的,他對孩子們很好,我接觸他也有幾年了,一個壞人不可能潛伏這麼久。”
柳湍雨的眉眼間又開始起霧,他的視線穿過弄堂,空茫而陰鬱,“一個人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實在是很難說。”
慈佑堂中,裡麵的設施用了許多年,比吳水鎮普通人家的條件還要差上一些。院子裡沒有桌椅,穿著破爛的孩子坐在地上和散養的雞一起玩,粗略一數,孩子比雞還多。想上廁所了就找個牆角,也不在意眾人的目光,撩開衣服就蹲下去。
明雪枝和墨傾都忍不住移開眼睛。
“蘭桂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