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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接連下了幾日才放晴,空氣中透著綿濕氣息,學堂上下都懶懶散散的,而這日下學,時安收起書硯,單獨留了林越舟下來。
“正巧我也有話問你呢。”她伸著個大懶腰從凳椅上站起,上課時她敬他是先生,行為舉止自是按學生規矩來,可一旦下學,那就是朋友,拘著束著反倒不自在,“方千母親是石大幫忙下葬的吧?阿虹昨日去義莊,那裡的人說一個壯漢早料理完一切了。”
時安輕抬頭顱,將書篋放至桌角邊,接著站起,語意帶笑,“看來這次我們的動作比你們快些。”
“這有什麼好比的,大家都是一片好心。”她從腰間解下一個黃色小布袋,倒出一把顆顆飽滿的瓜子遞過去,“說吧,留我下來,有什麼要緊事?”
學堂寂靜,磕瓜子的聲音哢擦作響,時安右手揣著瓜子緊握掌心,左手伸進袖間摸索一番,小心翼翼地拿出。
林越舟看得專注,這般模樣像是在尋什麼珍寶,莫不是要掏出一錠金子來?
隻見其左手緩緩張開,掌心躺著一個朱紅色三角符,她一時有些詫異不解。
“這是平安符,一個小沙彌送的,說是寺裡住持開過光,保平安。”時安微一停話語,像是在想接下來的措辭,上課時侃侃而談的先生此刻顯得稍許笨拙,“我看你前兩日感了風寒,就帶在身上吧,上京之後還要冷……”
“嗐,小小風寒,喝一劑藥就好了。”
嘴上雖表示毫不在意,心裡卻在暗道:要不是那夜冒雨回院,不見得會得風寒!這下好了,練武的人身子骨這麼脆,讓人小瞧了!都送符來了!
時安視線下落,微微凝神,其實不僅僅是因為風寒一事。
自從離開岐州,一切都變得不順,先是水匪下毒、劫船,再是醫館鬨事、傷口破裂,還有奴仆們的議論他也聽在耳朵裡,後院裡三天兩頭的爭吵,她和父親、和弟弟,還有那位看著溫軟好說話的施夫人。
他不知道怎麼去描述,但他感受到對方遠遠沒有那麼自在了。
“謝啦。”她見他不講話,雙眼木訥,怕自己不收對方不快,多少是份禮,還是開過光的呢,索性收下揣在腰間保管,“對了,過兩天有沒有興趣一起出去看看山野風光?”
時安忽地晃過神來,山野風光?
她是想散心嘛......
“好,去哪裡?”
她撐著布袋口子將瓜子殼抖落回去,清澈透亮的眼珠溜轉了一圈,悄聲笑道:“還不知道呢,等有消息了再跟你講啊。”
時安暗自點頭道:“我也去打聽打聽哪裡風景好,適合遊玩,選出幾個地來再供你挑。”
“啊?”她麵上訕訕,搓著雙手,半猶疑道,“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時安卻是篤定,“雖是遊玩,平安是首要,風景是其次,少不了打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