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2)

他大概…隱約地察覺到了常年在家中蝸居的我不是很喜歡他人在我麵前擺出強勢而淩駕、近乎彰顯完善功能的社交姿態,所以從來不會在我麵前用銳利的姿態來談論事情。

把鋒芒掩蓋得很好,反而矛盾得很親善,我隻要傷心難過,他總能找到辦法讓我忘掉那些東西。

我有看過他工作……完全是另一個人嘛、基本上什麼都不怎麼說、跟上司跟同事都冷淡而客氣、完全不太想考慮他人無關的心情和瑣事,到了點就想要回家陪我,加班也不情不願、簡直戳直了當地高效率壓榨自己和部下的時間。

如果不跟我結婚的話,想必連上進心都沒有,一定是那種朝九晚五的社員,就這樣賺點錢到三四十歲,然後回丹麥去優哉遊哉地過完下半生吧。

丈夫對客戶的態度也很奇怪,當他冰冷冷地拿著一大堆數據表格和簽字文件之類的文書進入會議室時,不僅是客戶和團隊的員工,就連我都會被他身上可靠又駭人的氣質嚇到,當他摘下替客戶和對方公司團隊講解文書時的金邊眼鏡,冷淡地抬起眼睛,說出枯燥的確認詞“請問您覺得這樣合適嗎”,客戶就會莫名地打個冷顫,比遇到糾纏不休花言巧語還要難脫身。

明明不工作的時候,還是對他人很和睦、沒那麼恐怖的一個人的。

現在……在家裡突然對我的事擺出這樣的態度來,好像我是他研究的什麼基金產品一樣。

他把話都說完了,我現在卻沒什麼話說了。

太過寬宥的姿態了,完全…完全看不出來他現在是真的沒什麼波瀾、還是在儘量掩飾、壓抑著什麼。

二:

我們不知道擁抱了多久,丈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漫長的時間裡,足夠他思考很多很多的事情。

當我覺得又冷又餓、就要這麼在他懷抱裡站著睡著的時候,丈夫拍了拍我的後背,手掌拍上纖細的背骨頻率輕快而溫和,眼神卻很冷淡,“去吧,夢光,既然餓了的話,就去吃一點吧。”

我緩緩地抬起眼睛。

他的金發近乎於鉑金與淡黃之間,讓我想起了以前……還是人類的時候,我非常迷戀這種介於陽光與海浪上熠燁折射的顏色質感。

為什麼現在看……卻沒有感覺了呢?

我朦朧地想。

他的狀態好像很奇怪地、突然地就軟化下來了,像想通了什麼般,突兀地“啪嘰”一聲消失了。

先前讓我覺得緊繃的氣質也微妙地隱匿起來,被藏在了名為七海建人的某個角落裡。

他跟在我身後,半環著我的腰,陪著我走到半開放餐廳的冰箱旁邊。

讓我倚靠的姿態,像伴隨蹣跚學步嬰兒的家長臂彎、又像把羊群趕進羊圈的藤木長鞭。

丈夫看著我蒼白如冰箱底色的手指,耐心地道:“夢光的話,以後隻需要忍耐兩件事,不要去咬任何人,不要讓他人發現你的身份。”

“食物也好、自由也好,我會替夢光你解決的。”

“欸——建人……不生氣嗎?”我一隻手撕著冰涼的鋁膜藥品包裝,虎牙咬著包裝的板材邊緣,模糊不清地問。

實在是太餓了,他現在在我眼睛裡就像求婚的時候給我戴上戒指那樣溫柔、閃閃發光。

我隻有在做錯事、或者溫情的時刻才會這樣叫他。

“有一點。”丈夫回答道。

“不過,如果夢光是因為擔心陪在我身邊會帶來麻煩才那樣說,我就沒有那麼生氣了。”

我把血液錠劑放在瓶壁還掛著透明水珠的蘇打汽水瓶子裡。

蘇打汽水隨著錠劑的融化,很快就變為了濃稠的紅色。

我實在討厭它枯燥的、味如嚼蠟的味道、學生時代開始,我胃口不好,就喜歡喝這款汽水,冰箱裡沒有菜也會有這款蘇打汽水等待著我。

丈夫隻要生氣的時候就會把這些汽水都藏起來,等我服軟,我餓得兩眼發昏,就會惱怒地罵他孩子氣、長不大的幼稚鬼,然後在晚上飛撲到他的床上,掐他的脖子嚴訊逼供,像從天降臨的鐵血蝙蝠。

看著小口喝蘇打融血的我,他不知道在想什麼,輕輕地笑了笑。

丈夫的笑聲來得突兀又寂然,我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像炸毛的動物,縮著脖頸,心有餘悸地看向他。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

我下意識地,帶著被妨礙進食的警惕和煩惱,手裡緊緊地握著蘇打汽水瓶,瞪了他一眼。

他的心情好像莫名地就好了很多,突然出聲:“一切都會好的。”

丈夫後半段聲音輕得我有點聽不清,“都不算什麼……要是一開始就這樣的話……不是也很好嗎,看來……就算是……的你,我也能夠接受。”

說著,他抬起手指,沒有理會我的後縮,溫和地、不容反抗地擦去了我唇邊的血紅殘漬。

總覺得……

我奇怪地看著他探出一點深紅的舌尖,緩慢地把指腹的餘血舔舐殆儘。

好像……

有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變質了。

“嗯,是很難吃,辛苦你啦。”丈夫彎下身來,刮了刮我的鼻梁,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如此奇異地露出溫柔又尋常的微笑,“等一會兒按照原定的計劃出門吧?說好的事情,作廢可不是成人的美德,我來幫夢光塗防曬霜。”

“好……好吧。”

隻要他不覺得麻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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