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點就死掉了什麼的……
“我知道您一時還不能夠接受,總之、慢慢來,先留院觀察,明天我安排野原護士帶您去做相關的檢查,如果一切都正常,再考慮出院的事情,下午月江醫生會來評估您的精神狀態……如果您覺得累的話可以往後推。”
醫生點了點頭,伸出手指在隨身攜帶的平板上觸了幾下屏幕,抬頭觀察了我幾秒,“您看上去恢複得不錯,不用過於擔心,這兩天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可以的。”
“謝謝您…”我感謝地回答,“除了頭還有點痛以外我沒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嗯,您還有想起點什麼嗎?”醫生合上平板,頓了頓語音,平靜地問道,“比如關於家庭狀況之類的。”
“呀……”
我有些為難,想起剛剛基本的問題詢問,難免認為是其它什麼委婉的用意:
“這個、我的直係親屬都已經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獨自一個人生活,如果是繳費相關的問題的話——”
從最開始就能夠看出。
這應當是一座收費不輕的私立醫院。
無論是醫務人員的態度還是病房的規格,都是我不太能夠負擔得起的類型。
居然事故發生後徑直送到了這個醫院來嗎?
真是的……我是在哪裡出車禍的呀。
學校旁邊好像也沒有這樣規模的醫院……
我的存款、真的能夠支付這樣注定高額的醫療費用嗎?
感覺頭更痛了。
隻是想著存款的餘額數字,就痛苦地蹙眉,吃痛地彎下了腰。
“宮野尾小姐?您真的沒事嗎?”
醫生關懷的語調下,我緩了緩,等到眼前的眩暈黑暗寂過,才緩慢地搖了搖頭。
“費用相關的問題您不用擔心。”
醫生似乎是為了穩定我的情況,道:“您
的…車禍的責任方已經幫您墊付了費用。您好好休息就可以,等病情穩定了,後續的事情您可以和警官和肇事方那邊再商談,我隻是在想:有沒有沒來得及通知您狀況的親屬……萬一您醒了可以聯係他們。”
病人緩慢搖頭,低著頭,思索了一下,露出赧然的抱歉笑容:“我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沒什麼朋友和親人,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
醫生頷首,低下頭去記錄了什麼,又交代了一些話。
房門關閉。
病房重新恢複寧靜。
病床上的少女緩慢地抬起手,撫上額頭纏裹著的繃帶,指尖輕觸的時刻帶來連續的隱痛。
錯亂感。
有種荒誕的感覺。
【四】
我換手機了嗎?
原來的手機應該被碾得破碎不堪,重新出現在我麵前是我從未看過的機型。
是我太落伍了的緣故嗎?
認知有些錯亂的感覺。
當我意識到現在是2011年的時候,腦乾就像被清空了一樣,空白地在識海裡旋轉。
接受起來很混亂也很容易,總有一點…很模糊的片段在意識裡閃爍。
心理醫生有過來疏通過。
但是……感覺完全不能接受還是青春女高的我已經變成了這個年紀呀。
我的聯係人欄裡甚至還有“老公”的備注,看到的一瞬間我就崩潰得兩眼一黑。
完全沒有線索。
相冊沒有備份,聊天記錄也沒有同步。
我這個人定期刪聊天記錄的習慣完全保留到了婚後,讓我什麼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我要是嫁給了恐怖的家暴男怎麼辦?
說起來……
自從醒來後就沒有見到他。
是在忙工作嗎?還是怕刺激到我?所以配合醫生的建議等待我的情緒穩定了再見麵?
對了,我們的婚姻幸福嗎?有孩子嗎?在哪裡居住呢?費用是他幫忙解決的嗎?……他還活著嗎?
找不到頭緒。
說起來,指間也沒有結婚戒指的影子。
雖然有很多懷疑的想法,但在跟醫生交流後,一周後見到他的一瞬。
我還是升起了“啊、這個人就是我的丈夫啊”這樣半親切和篤定的感受。
……
“那老公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看向他隨身攜帶的家庭相冊,我疑惑地輕輕問出聲來。
他不著痕跡地頓了頓,似乎對這個稱呼不太習慣,抬起頭來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會兒,才緩慢地、頗有試探性地平淡道:“我啊…在我高中就讀的神學院做教師,不過我最近在考慮換工作,夢光也說過會支持我……”
“欸?好厲害,是教師啊。”我語氣帶了點憧憬的意味,從第一次見麵,他給人的氣質倒沒有往那方麵貼,但聽到這個熟悉的詞我還是很開心,“是準備換什麼工作呢?”
雖然一開始稱呼的時候還是感覺忐忑,但是直呼他的名字還是感覺……有點不貼呢。
總覺得“傑”這個名字應該留給——不知道哪段記憶裡的丈夫。
按照備忘錄上寫的念應該沒錯吧?
“嗯,”丈夫專注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低眼溫和地應了一聲,他給我的印象一直都帶著笑。
此刻語氣很輕和,咬字也很慢地回答道:“我準備接過我高中時期就打交道過的某個教會組織的首領位置——盤星教的代理教主,讀起來有點晦澀的名字吧?我準備今後投身……公益事業、應當是這樣定義的吧,也該抽出時間陪你才好。”
“欸?好厲害…那個在電視宣傳片上有介紹的有規模的教會?”我驚訝地捂
著唇,彎眸,“居然是這樣的轉職,很貼切呢,神學院一定會為親愛的你自豪的。”
他像是聽到什麼趣事,彎唇看了我幾秒,忽然低下頭,輕輕地笑了。
“怎麼了?”我一頭霧水,疑惑地問。
“不,隻是你那個稱呼,也太黏糊嗒嗒了,夢光……”他抬手合握抵著唇,掩著薄唇邊泛起的笑意,“聽到就覺得,有點太不習慣——”
這個人……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熟稔的、長久夫妻般打趣的神情了呢。
看著他溫柔彎起的長眸,我恍惚地有種記憶裡的模糊片段被重疊替換的感觀。
——是這個人的話。
就是這個人了吧?
看著臉紅像爆炸的水壺版捂臉尷尬的妻子,他自然地舉起相冊,指著上麵的一張照片,耐心地道:
“沒關係的,夢光,忘掉也沒有關係,我們從頭到尾再做一遍吧?就像剛認識剛談戀愛那樣。過去的記憶,被現在的體驗重新覆蓋掉就好了。我們可以創造新的記憶,像遊戲覆蓋存檔那樣,完美地填滿凹槽,對於夢光來說,是第一次,對於我來說,也像第一次呢。”
“無論和夢光做什麼,都從頭經曆般幸福,懷著這樣的信念,我們從頭開始吧?”他緩慢地握上我的手。溫暖的、熟悉而陌生地十指相扣,左右緩慢搖晃的收攏方式。
看著湊近時、冰冷紫眸倒映著弧光的丈夫。
我開始隱約地相信我曾經是為他著迷過的。
畢竟,完全是理想型——
接受度也很高。
而且,重新愛上「他」,也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