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富貴迷眼(小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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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一年七月,雨紛飛。

此時已是梅雨季,那飛簷落下的一串串晶珠,已十五日都不停歇了。

諾大的院子裡除了下雨聲,還有那窸窸窣窣的長袍擺動聲。

園中那棕櫚樹的扇葉,也早已是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還有些快要成熟的梨,亦是砸落在園中,折斷的桃樹枝葉,到處散落著。原本乾淨整潔的花園,經過一兩次大雨傾盆般的蹂躪,已是凋敝荒涼。

長廊上隻見一位青衣長袍的中年男子,緊握袍子快步向著一僻靜的小路而去,“家主醒了嗎?”

“師父,這大雨已下了十五個日頭,怎可能願意醒來?你知道的,她一向的宗旨就是成為不會翻身的鹹魚。”長衫男子正是重百的大哥李衡岷,說話的正是他的得力下屬,也是他們家的族子,自己的徒弟宣鑫。

聽罷,李衡岷本就焦急的神色又添了些焦慮,“怎地不叫七叔公、八叔公他們前來照顧?”

李宣鑫連忙跟緊師父,彙報近來情況,“今日就隻有四長老、五長老在。你知道的,他們不對付這些。但二長老讓所有人都來了。七叔公和子恒師兄去莽山了,聽聞那帶有個大妖出現,已經害了十幾條人命,不得不去。八長老去旗山找金龍,這雨不停估計是困在山上。”

“那誰在照顧?”李衡岷住腳,怎在這節骨眼上。

“是二長老家的宣和與宣明兩位師兄,其他師兄弟都在弄結界。現在,在家的長老們和家主都在祠堂。”

……李衡岷聽聞便更加局促起來,這兩位師弟若是平時倒還是可以應付的,可是這梅雨季,連下數日也就罷了,奈何這中元節馬上就要到了,這屋子周圍總是驅趕不散的陰魂。

他們哪裡能夠為家主解困。

想到家主,他總是頭痛得很。

“那……龍呢?”

“還是未曾回來。”

宣鑫歎了口氣,當時陰雨不過十日,家主癱在椅子上,兩眼無神的盯著屋外,他們本也很輕鬆的抵禦陰魂的。大宅結界本就堅不可摧,除非自願放它們進來,不然它們是絕對進不來的。

但這一批十個的陰魂,半刻鐘為一批,十二個時辰,每天隻能睡三個時辰不到,渡魂施法念咒,嘴皮子和手臂都抽搐了。她能克服的嘴皮和手臂的抽抽,但是她的喉嚨不行啊,已經啞到發不出聲了…這鬼頭再重要,也沒有嗓子重要。

整整十日的渡魂,她目光呆滯看著宣和鄭重其事,“師兄,待雨停後相見。”

然後……就直接宣布罷工,封五官,讓自己沉睡。本就越積越多的陰魂在外麵徘徊等待,說好的一年一度的渡魂節,結果罷工了。它們當然是又氣又著急,怨氣越積越深,一直想打破結界進來。

牛頭馬麵兩人,有一人在家沉睡,倒也不是真的沉睡,隻是身體陷入沉睡,魂魄嘛則是去地府給重百搬救兵了,牛頭正在給馬麵護法。他們商量了好久,才決定這樣的,昨晚屋外全是鬼兵在外麵聽馬麵指揮捉鬼,不然依著現在結界怎能抵擋住著幾千惡鬼。

“虎子呢?”

“上次被你罰在地籠,沒有您的鑰匙,我們放不出來他。就算是想要放出來,也得有七叔公在才行。”

李衡岷此時哪還有大長老應有的那副沉著冷靜,焦灼難安。早知道自己就不外出采購草藥和米糧了,少幾日出門,也總比如今困局來得好。“真是荒唐。荒唐啊。”

“趕緊。”他低沉的聲音裡透露出一股嘶啞,將一串鑰匙遞給了身旁的宣鑫。

宣鑫瞧著自己師父那飛起的長袍和那踉蹌的身影,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以往家主都能挺過去的,這幾日也不知怎地,好似很是嚴重。

下了十五日雨,便是昏迷了五日。前十日她還能堅持為整個大宅施法設結界,可是這沒有金龍隱去她身上的金光,黑沉的雨裡,妖鬼們自然是隻瞧得見家主身上發出來的光芒。

那是和雷劫不一樣的光,隻有鬼魂才可以看到的那種光,就像是黃泉路上來接引的彼岸花,這是在誘惑它們啊。

所以家主有時煩下雨,又好似喜歡下雨,有點搞不懂她。

此時在祠堂裡坐著的幾位長老,都是年老的和幾位未曾怎麼深入修習陰陽術法的,亦是個個都眉頭緊鎖。這家主的安危,就是家族的安危。

那斜坐在主坐、垂頭睡覺的家主,讓人瞧了無不長籲短歎。這倒如了重百的意,平日裡開會時,她就想這樣坐著,但是人人嗬斥她。

其實她非入定不可,入定後身上的金光也隨之隱去,讓鬼都瞧不見。這東西是重生後天樞給她弄的,說是下雨天能引鬼,也就是功德自己送上門。重百信了,花了幾千功德買來的,如此雞肋又舍不得……

“叔公們,你們先喝喝茶,吃些早食。”屋外進來位身著墨綠緞麵旗袍的中年女子,她看似輕鬆,卻難掩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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